潮水般的掌声,在a厅內经久不息。
讲台上,林浩静静地站著,坦然地接受著来自全世界同行的、发自內心的讚誉。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前排那位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的系主任——大卫·米勒教授的身上。
第一位“炮手”,鲍尔教授,已经在他那堪称“工程奇蹟”的“阿基米德”系统面前,彻底哑火,此刻正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般,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连头都不敢再抬起。
但林浩知道,这场战爭,远未结束。
真正的猎手,在发动攻击前,总是充满了耐心。
果然,就在掌声稍稍平息,主持人准备宣布下一位提问者时,米勒教授,动了。
他没有像鲍尔那样,气势逼人地直接站起,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价值不菲的定製西装,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美国东海岸精英特有的、温文尔雅的微笑,但那微笑的背后,却隱藏著华尔街之狼般的、冰冷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去接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而是直接用他那清晰、洪亮、足以让半个会场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说道:
“ok,mr. lin, a very impressive presentation, and ??? a brilliant engineering solution.”(好了,林先生,非常精彩的报告,以及一个相当绝妙的工程学解决方案。)
他先是给予了看似慷慨的肯定,但话锋,在下一秒,陡然转厉。
“就算,我们暂且相信,你的实验设备没有任何问题。”他故意加重了“暂且”这个词,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但是,你的数据,你的实验数据,存在著一个更致命、更无法让人信服的问题!”
他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你的报告中,无论是那条『低温增韧』的曲线,还是那段『u型弯折』的视频,它们都表现得……太完美了!”米勒教授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向问题的核心,“完美到,近乎100%的成功率。完美到,每一次实验的数据点,都像是用复印机列印出来的一样,整齐划一。”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mr. lin,作为一名有超过三十年实验经验的科学家,我必须告诉你,这,不符合科学常理。”
“所以,我严重怀疑,你和你的团队,在数据处理上,採用了一种我们称之为『cherry-picking』(采樱桃)的、非常不诚实的手段。你只向我们展示了那些你千百次实验中,侥倖成功的、最好看的数据,也就是所谓的『倖存者』。而那些海量的、更能反映真实情况的失败数据,则被你,刻意地,隱藏了起来。”
他的话,说得极其诛心。
如果说,鲍尔教授的质疑,是攻击他们研究的“能力”问题。
那么,米勒教授的这番话,则是在直接攻击他们整个团队的“人品”和“学术道德”!
这是比“偽影”更恶毒的指控!它在暗示,林浩他们,是一群为了获得漂亮数据,不惜弄虚作假、欺骗全世界的……骗子!
会场內,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林浩的身上。这一次,眼神中,除了担忧和期待,更多了一份审视。
是的,这个问题,同样是很多人心中的疑虑。数据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前排,哈特曼教授的脸上,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这,才是他准备的、真正的杀招!技术上的问题,或许还能用更强的技术来辩解。但学术道德上的污点,一旦被坐实,那將是永世不得翻身的!
角落里,赵立新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几乎要忍不住当场喝彩。在他看来,林浩这次,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辩解了!因为“倖存者偏差”,是所有科研人员都会犯下的“原罪”,你根本无法自证清白!
讲台上。
林浩听完米勒教授这番充满了陷阱和恶意的指控,脸上的微笑,反而更深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再次拿起麦克风,对著米勒教授,礼貌地点了点头。
“professor miller,您提出的,是一个非常深刻,也是所有实验科学家都必须严肃面对的问题——如何確保我们呈现的,是真相,而不仅仅是真相中,最美好的那个片段。”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先从哲学层面,肯定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再次牢牢地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
“您怀疑我们『采樱桃』,隱藏了失败的数据。这个怀疑,非常合理。”林浩的语气,依旧从容不迫,“那么,为了消除您的疑虑,我想,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我们所有的『樱桃树』,都搬到这里来,让大家看个清楚。”
“樱桃树”?
这又是一个让人听不懂的比喻。
但这一次,没人敢再轻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话。
林浩转过身,面向控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