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学生们,再次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刺耳的嘲笑声。
但这一次,他们的嘲笑,却显得如此的……不合时宜。
因为,实验站里,没有任何人,理会他们。
陈默、林浩、高翔,三个人,都如同著了魔一般,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几个,在赵立新看来,代表著“失败”的晶化亮点。
他们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沮丧,反而,都逐渐地,浮现出一种,混杂了困惑、顿悟、和巨大狂喜的、近乎“疯癲”的神情!
“老师……翔哥……”林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不是『机械失效』,这是『材料失效』。我们的样品,在应力诱导下,发生了我们没有预料到的相变。”
“我明白了……”高翔喃喃自语,“我明白了!我们的模擬,可能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变量——相变的『临界驱动能』!我们一直以为是剪切导致了变形,但如果……如果是在剪切之前,就已经发生了相变呢?”
而陈默,则突然,笑了。
他转过头,看著幸灾乐祸的赵立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话。
“赵教授,多谢提醒。”
“提醒?”赵立新愣住了。
“对,提醒。”陈默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茅塞顿开的、恍然大悟的光芒,“我们,不是失败了。”
他猛地一转身,指向屏幕上,那几个之前被他们视为“不祥之兆”的晶化亮点,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巨大的兴奋!
“我们,是看到了比『协同剪切域』,更加珍贵、更加本质的东西!”
“我们一直以为,是剪切域的激活,导致了韧性的提升。但我们都错了!大错特错!”
“剪切域,只是『表象』!而这种,在特定应力场和低温环境下,被诱导出的、尺寸在纳米级別的、亚稳的晶核,才是导致材料能够持续进行塑性变形的、最根本的『载体』!”
“我们,不是在重复已知的物理,我们,是在发现全新的物理!”
陈默的声音,在实验站里,振聋发聵!
他们整个团队,都沉浸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巨大的科学喜悦之中。赵立新和他那些关於“设备刚度不行”、“浪费机时”的嘲讽,在这种更高维度的快乐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可笑,和不值一提。
最终,当赵立新,看到陈默和林浩,因为一次“失败”而变得比成功时还要兴奋时,他第一次,从心底,感到了一丝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和眼前这群“疯子”,可能,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他摇了摇头,嘴角掛著一丝怜悯的冷笑,带著他的团队,转身离开了。他觉得,已经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而他们,也因此,错过了接下来,即將在这里发生的、真正“见证歷史”的时刻。
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陈默带领著他的团队,进入了一种“封神”的状態。
他们根据这个全新的思路,彻底调整了实验方案。他们不再试图“抑制”晶化,反而,开始尝试,通过精细地调控加载速率和应力梯度,去主动地、可控地,“诱导”那些纳米晶核的形成!
失败,失败,再失败……
终於,在第36个小时,当林浩,按照陈默的最新指令,採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脉衝式”加载方案,对一个新样品进行测试时——
神跡,降临了!
监视器的屏幕上,当应力达到屈服点时,那几个熟悉的“亮点”,再次出现了!
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再引发灾难性的脆性断裂!
它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被指挥官精准激活的“特种兵”,在非晶的基体中,此起彼伏地,不断地新生、长大、然后又湮灭!
而那条应力-应变曲线,也奇蹟般地,在屈服之后,稳稳地,进入了一个长长的、平滑的“塑性平台”!
材料,在不断地、动態地,通过生成这些“纳米晶”来耗散能量,从而,实现了惊人的塑性变形能力!
他们,做到了!
当实验结束,那条完美的曲线,最终定格在屏幕上时,整个实验站里,一片死寂。
许久,高翔才用一种梦囈般的、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们……我们好像,真的,发现新大陆了……”
陈默,则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穿过厚厚的防护玻璃,望向了窗外,那片被东方晨曦,染成金色的天空。
他知道,当这份数据,公之於世的时候,整个材料科学领域,都將为之,引发一场剧烈的大地震。
而他们,將是这场地震的,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