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深夜十一点。
“新地平线”总部的灯火依旧通明,科技之光写字楼的顶层,几乎每一个办公室都亮著光。但在专门为核心成员开闢的公共休息室里,气氛却难得地轻鬆下来。
“这个评论有意思,”徐涛斜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將笔记本电脑转向高翔,“听听,来自麻省理工bbs的一位匿名用户:『我了一晚上试图在卡普兰的旧理论框架下理解陈教授的模型,直到我的大脑发出了过热警报。现在我明白了,你需要做的不是升级你的cpu,而是换一个作业系统。』”
高翔正端著一杯咖啡,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扶了扶眼镜,凑过去看屏幕:“这个比喻很贴切。我们的理论,確实是一个全新的作业系统。”
“还有这个,来自《自然物理》期刊的主编论坛,”徐涛兴致不减,继续往下翻著,“有人提议,应该为『陈』理论体系单独设立一个新的物理学分支,就叫『凝聚態动力学』。下面一堆人附议,说传统的平衡態理论已经无法解释我们的成果了。”
休息室的巨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高翔没有再看屏幕,他端著咖啡走到窗边,看著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流,轻声感慨道:“十几个小时前,这些还只是我们硬碟里的数据。现在,它们变成了全世界物理学家绕不开的课题。”
这场胜利来得太快,也太过彻底。从《nature》封面文章的正式上线,到艾伦·卡普兰学术不端调查的启动,再到他那封顏面尽失的撤稿声明公之於眾,整个过程如同一场势不可挡的风暴,横扫了全球的物理学界。
这种感觉,让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感到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以及隨之而来的、巨大的满足感。
徐涛伸了个懒腰,將电脑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陈老师心里那根刺总算是给拔了,”他说道,“这下,咱们应该能安安稳稳地过个好年了吧?”
高翔转过身,刚想说些什么,徐涛的加密手机就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轻鬆表情立刻收敛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徐涛站起身,对高翔扬了扬下巴,“陈老师让我们和林浩现在过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林浩几乎是和他们同时收到的消息。他刚刚结束和韩立阳、秦峰关於下一批涡轮盘交付节点的视频会议,正准备去休息室找大家。
十分钟后,三人敲开了陈默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的整洁,闻不到丝毫庆祝胜利的烟火气。陈默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那块巨大的、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白板前。白板上,清晰地保留著加入了“量子零点能涨落”修正后的最终理论框架。
“都坐吧。”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三人依言在沙发上坐下,办公室里的气氛和隔壁休息室的轻鬆截然不同,一种熟悉的、面对未知难题时的严肃感重新笼罩了他们。
陈默没有看他们,目光依旧停留在白板上那些完美的公式上。
“网上的消息,我看了。”他开口道,打破了沉默,“卡普兰的事情,到此为止。那是一个句號,不是感嘆號,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去开香檳。”
林浩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瞭然。这很符合陈默的风格,永远向前看,永远专注於问题本身。
“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討论下一个问题。”陈默转过身,终於看向他们,“我们的新理论,完美地解释了『冰河一號』为什么停在了-10.1摄氏度。从数学和物理的角度,它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但从工程和未来的角度,”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锐利起来,“它是一座必须被跨越的雄关。”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白板笔,走到白板前,没有修改任何公式,而是在白板的顶端,用力地写下了四个字:
“零度之上。”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战场。”陈默说道,“我们的理论已经告诉了我们『为什么』,现在,它必须告诉我们『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超导临界温度,跨越冰点,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高翔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思,他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老师,您的意思是……基於我们现有的理论,进行一次逆向设计。设定『tc大於0c』为目標,让『神威之心』去反向推算出可能的材料配方和原子结构。”
“没错。”陈默讚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我今天想问你们的。要完成这次史无前例的逆向设计,在元素周期表和所有可能的晶体结构中,进行一次近乎无限的搜索……我们现有的工具,还够用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假设性的问题要沉重百倍。
“验证”一条路,只需要沿著路走一遍。“开闢”一条新路,则需要探索地图上的每一个像素点。这两者计算量的差距,是天壤之別。
这才是真正的挑战。他们的理论是完美的地图,但这张地图太庞大了,大到他们可能穷尽一生也找不到那条通往“零度之上”的黄金小径。
“我们回去立刻就测算。”林浩沉声回答,语气比之前更加凝重。
陈默点了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的艰难。
“去吧,”他挥了挥手,“我等你们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