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院士。
这位在陈默最需要帮助时,选择了“顾全大局”的学术泰斗,终於,在他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送来了这份迟来的“补偿”。
林浩甚至能想像到,王院士或许认为,这是对一个优秀后辈最好的“保护”和“支持”。
但这对於陈默来说,对於这个凭著一股不屈的傲气,在地下室里硬生生熬了数年,眼看就要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天才来说,这无异於一种……羞辱。
它像是在无声地说:看,没有我,你还是不行。
林浩看著自己的导师,那个总是挺直脊樑、用冰冷和沉默对抗著整个世界的男人,此刻,却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眉头紧锁,仿佛正在承受著某种巨大的內心煎熬。
那一刻,林浩心中,对这笔“巨款”的到来,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对老师深深的心疼。
许久,陈默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压抑著外人无法理解的惊涛骇浪。
“这笔钱,”他看著桌上那封刺眼的邮件,声音沙哑地说,“我们用。”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
“但我们要记住,这笔钱,不是別人对我们的恩赐。而是我们,用自己的成果,贏回来的、本就该属於我们的尊严!”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现在,我们有钱了。”陈默站起身,仿佛重新找回了主心骨,“但这还不够。”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那份泛黄的技术合作协议。
“钱,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但最顶尖的工具,是钱也买不来的。”
他將那份协议,展示给眾人看。
“我早年,还在国外做博士后的时候,曾经参与过一个项目,和国內的一家特种装备研究所,共同研发过一种用於极端环境下材料测试的试验设备。”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夹杂著自嘲和骄傲的笑容。
“我们是机械工程学院,我们的看家本领,不仅仅是材料,更是设计和製造!当时,那个研究所遇到了一个关於高精度液压伺服控制的难题,卡了他们大半年。最后,是我带的团队,用一套全新的控制算法和机械结构设计,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看著眾人那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继续说道:“按照当时的合作协议,作为核心技术提供方,我,或者说我的课题组,拥有那台设备每年一百个小时的无偿使用权。只不过,我回国后,一直没有合適的课题,也没有启动经费,所以这个权限,也一直被我雪藏著,都快忘了。”
“那台设备,虽然不是商业化的最新型號,但它的核心技术,比如它的高压油源系统、动態加载控制器和数据採集模块,都是为了满足军工级別的特殊需求而定製的。论性能的极限和稳定性,比学校里那台娇贵的『进口货』,只强不弱。”
“现在,也是时候,让这件属於我们『机械人』的『秘密武器』,重见天日了。”
陈默的话,说完,整个地下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死寂之中,蕴含的不再是绝望和压抑,而是一种近乎沸腾的、难以置信的狂喜!
资金瓶颈,解决了!
硬体瓶颈,解决了!
原本那两座压在他们头顶、看似无法逾越的大山,竟然就这么被陈默,以一种充满了戏剧性的方式,接连移开了!
徐涛张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老师……您这……您这是现实版的『忍辱负重,一鸣惊人』啊!藏得也太深了!合著您不光会搞材料,还会搞机械设计!”
“废话!”王师傅在一旁,难得地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忘了我们是什么学院的了?陈老师当年,可是我们院里,出了名的『机电全才』!要不是……唉,不提了!”
王师傅的话,更是让林浩对陈默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
之前那沉重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林浩看著眼前这个,刚刚经歷了內心巨大挣扎,却又能迅速调整状態,將压力转化为动力的导师,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敬-佩和安全感。
他知道,陈默,是一个真正的强者。他的强大,不仅在於学术上的才华,更在於他那颗,虽然饱经风霜,却从未被磨灭的、骄傲而坚韧的內心。
“好了,別贫了。”陈默挥了挥手,將文件收好,“林浩,你准备一下,把我们最好的样品,都整理出来。下周,我带你,去会一会我们那台『老伙计』。”
“是!老师!”林浩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他知道,通往山巔的道路上,所有的障碍,都已被清除。
接下来,就是他们,全力衝刺的时刻!
而就在这时,陈默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忽然,“滴滴”地响了两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那是一条回信,同样没有署名,內容也只有一句话:
“愿望若能成真,当浮一大白。我,等你。”
陈默看著那条简讯,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发自內心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容。他將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轻声地,仿佛在对自己说:
“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