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眼中闪烁著顿悟的光芒:“丰院士描述的,在物理学上,就是一个完美的『自组织临界』过程!系统並不需要外部的精细调节,它通过內部简单的、局域的相互作用规则(赫布理论),自发地演化,並始终將自己维持在一个介於『完全无序』和『完全有序』之间的临界状態!”
“这个临界状態,就是系统最优的工作点!”高翔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它既保留了混沌系统对微弱信號的敏感性和多样性,又通过自组织的结构,保证了信息处理的稳定性和可靠性!这……这简直就是物理学和生物学最完美的一次结合!”
高翔的补充,为丰院士的生物学解释,赋予了坚实的数学和物理学內核。
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个跨越了多个学科的、闪耀著智慧光芒的理论所折服。
“未来智能项目组”那道看似无法逾越的“混沌的诅咒”高墙,在这一刻,被彻底推倒了。他们找到了那条通往真正“类脑智能”的、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
……
会议结束后,整个“未来智能项目组”都沉浸在一种找到新方向的兴奋之中。
而在隔壁,“前沿物理项目组”的办公室里,气氛依旧沉闷。
林浩和克劳斯正对著一块空白的白板,相对无言。自从两条“降维”之路都被证明走不通后,他们已经陷入这种状態好几天了。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林浩有些疲惫地说道。
门被推开,高翔走了进来,他的脸上还带著刚刚开完会后的兴奋和激动。
“林浩,克劳斯,你们还在为『降维』的事发愁?”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白板,立刻明白了他们的处境。
“是啊,”克劳斯苦笑了一下,“我们好像被困在一个高维监狱里了。”
“听我说,我们刚才开会,丰院士提到了一个观点,我觉得……可能会对你们有点启发。”高翔没有卖关子,立刻將刚刚会议上,丰院士关於“突触可塑性”和自己关於“自组织临界”的理论,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
林浩和克劳斯安静地听著。
一开始,林浩还只是当成另一个项目组的技术进展来听。但当他听到“动態地强化有用的连接迴路”、“剪除无用的连接”、“在混沌的背景上雕刻出有序的结构”这几个词时,他的眼神,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一旁的克劳斯,在听到“自组织临界性”这个词时,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更是瞬间闪过了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自己的书架前,从一堆关於网络科学的文献中,抽出了一本看起来很旧的、关於“逾渗理论(percolation theory)”的专著。
“林,等等!”克劳斯一边飞快地翻动著书页,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高翔刚才提到的东西,让我想起了一些我这几天看到的东西……一个系统,在混沌的背景上,自发地生成有序结构……这不就是……不就是逾渗理论里描述的『相变』过程吗?!”
他终於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一页,上面画著一个由无数隨机分布的格点构成的网络。当格点被占据的概率p,从低於某个临界值pc,增加到高於pc时,整个网络会从一堆离散的、不连通的小团簇,瞬间“相变”成一个贯穿整个系统的、巨大的“超级团簇”!
“自组织……动態调节……临界状態……”林浩看著克劳斯书上的那幅相变图,又回想著高翔刚刚转述的大脑工作机制,他的大脑中,那根紧绷了数周的弦,被猛地拨动了!
他瞬间意识到,他和克劳斯之前又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他们一直试图设计一个静態的、最终的无迴路结构,无论是通过工程强制,还是通过物理自发。
而大自然给出的答案,却根本不是一个静態的结构!
而是一个动態演化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