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推了推眼镜,“怎么能把火神和这些家伙作比较,他还是个孩子。”
“难道他长大了,你就会讨厌他吗?”木吉反问。
“不……不会……”
“我们阴阳师应该是作为妖怪和人类的桥梁,这才是我们的使命。”木吉又开始开导日向了,“好了,接下来就让黑子专心医治吧,我们回去看药馆。”他边说边把日向往外推,给了黑子一个眼色后,顺手关上了门。
他给妖怪医治的时候不太希望有别人在场。
捣腾好准备的药草,少年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在自己白嫩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口子,将独属于他的血融进药草里。
虽然外表相似,但妖怪和人终究是不同的。他们的复原能力很强,如日向所说,只要没有伤及要害,就算扔在一边也不会因失血过多而亡,伤口会慢慢自动愈合,过个几天说不定就能恢复意识了。而且,其实对人类功效甚大的草药到了妖怪身上,反而会降低效力,如果黑子不用自己的血当药引的话,根本就没什么效果。
他是妖怪,他是妖狐,他的血有治愈的能力。虽然认识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但他始终不希望一遍又一遍地去提醒那些人,他的与众不同。
他……本来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过完一生的。
黑子给每一道伤口都贴上了药草。
他坐到男人床边,好看的指尖捋了捋凌乱的红色刘海,顺着他的脸颊抚摸而下,停留在脖颈处。蓝色的眼瞳溢满了怀念的感伤,在门口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他的气息,知道了是他。只是,他不明白,事到如今,为何这个人还会受如此严重的伤,落魄得一如从前,那么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淡淡的药草味扑面而来,隐隐作痛的伤口上有什么冰凉的触感,缓解了神经的刺激。虽然,这样的疼痛他根本毫不在意。
他并不是完全昏睡过去了,这样的伤,放作以前,照样可以和敌人风轻云淡地谈判,游刃有余。而现在,他只是疲于维持身为帝王的形象,他知道这里是在城外,那些沉重的义务和一切浮华的东西都是没有必要的。
只有此刻,他可以随心所欲。
第二天清晨,赤司才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天花板,缝隙间还能看到灰茫茫的天空。他像是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受伤了一样,直接便坐起了身,环顾四周,不是他倒下的地方,应该是被什么很傻很天真的好心人给救了吧。
他猜测。
虽然小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是仍有几道大伤口因牵扯又淌出了血。
推门声传来。
一个蓝发的少年捧着刚刚采摘的药草站在那里,他的头发被雨淋湿了,细小的水珠从发梢划落。明明是初次见面,但是这幅画面却莫名地觉得熟悉,似曾相识,仿佛是理所当然一样的存在,重复了无数次。
赤司眯起眼,注视着面无表情的少年。蓝色的眼瞳里既没有为他醒过来而感到的高兴也没有因为他伤口裂开而感到的着急。
“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黑子拿着药箱坐到男人身边,也不等他应允便开始了动作。
赤司是不喜欢别人触碰他的身体的,但是却没有制止少年的动作,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对方救了他,赤司虽不是什么亲和的人,但礼貌和礼仪是从来不缺失的。而另一方面,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应该本能产生的厌恶感竟然没有任何反应,明明平时就连最信任的下属触碰都会觉得讨厌的。
趁着少年忙于治疗的间隙,他才细细打量起对方。干净的脸孔,清秀的五官,没有任何情绪的冰蓝色眼瞳,还有用簪子随意盘起的头发,如若不是他的声线和像是在强调自己是男性的穿着,恐怕赤司会误会也说不定。
看到伤口重新被止血,用绷带包扎好。他才缓缓开口,说,“我是赤司征十郎。”
“我知道。”少年的反应依然是淡漠的。
“哦?”赤司挑挑眉,这样的反应倒还是第一次,大多数的妖怪都是崇敬抑或是害怕的。妖怪和人的气息是完全不同的,像赤司这样强大的鬼怪一眼便能看出眼前的少年不是人类了。
“百鬼之王,帝光城的主人。”黑子回答,收拾好了医药箱,他便站到了远处,和赤司保持了一段距离。
没错。
他就是百鬼夜行的头,修罗王赤司征十郎。这次受伤确实是他大意了。
那个妖怪,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一个戴着红色面具的獏,传说中拥有食人噩梦能力的神兽。不过,征战百年,他从来没有真正见到过类似的妖怪,还以为只不过是街头巷尾的胡言乱语。
有很多妖怪的传说都是经过人们夸张而成的,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厉害,甚至有些是根本不存在,只是以讹传讹,将猫又说成了麒麟的鬼话而已。
没想到……
赤司轻笑,竟然真的存在那样的妖怪,实力还不在他之下,真是有趣极了,回去应该让绿间好好调查一下。
不过,当务之急,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说吧,你救了我一命,我必然不会亏待你,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命,我想要你死。”平淡如水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赤金异色的眼瞳猛地一缩。
他低着头,像是臣服于他的臣子一样恭敬,表情和气息都没有变化,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半分杀意,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不会有人敢和他赤司征十郎开玩笑的话,他大概真的会把这句话当做百年来最好笑的笑话。
赤司也不恼,反而大方地应允。“你可以动手,我只防御,保证不伤害你。”
黑子抬起头,对上那双满含戏谑的眼瞳。他真的抽出了随身的匕首向男人刺去,但是实力的悬殊太大了,就算带着伤,赤司也能轻易躲开,挡了十几招后,他忽然停了下来,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但是如同预料的那样,少年没有痛下杀手。
他知道,他不会真的刺下去,那一招一式里根本没有任何的杀气。
黑子收回了匕首,退到门边。他说,“我只希望你离开这里。不要再踏入诚凛村半步,如果你真的想要报答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赤司不解地看着他。这个人给了他太大的意外,从最初莫名的熟悉感到现在莫名的敌意,让赤司有些没来由地觉得烦躁,当然,他不会表现出这样稚嫩的情绪。
“救你的人不是我。”黑子如实回答,“是村子里的前辈,我只是被邀请过来的一介医师而已。”
“医师?一个妖狐去当人类的医师?”赤司的口气相当轻蔑。
“没错。”黑子没有去反驳他的嘲笑,只是背起了药箱。“既然你已经醒了,身体状况恢复得也比我想象中的快,那么我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伤口愈合后,也请你离开吧。”
话音刚落,少年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妖狐的移动能力还真是千里挑一。
他呆愣愣地坐在草堆上,一室寂静,唯有窗外雨滴落地的声音在回响着。他就坐在那里,半晌都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大脑空白一片,应该回想起来的某些东西,像是被人擦去了一样,连个苍白模糊的轮廓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