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黑子的眼神望去,黄濑懂了,周边大概有四五个妖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他们身边打转,形色可疑,而且就他看来,这些人恐怕都不是帝光城的居民,而是外来的妖怪。
“所以,”黑子说道,尽量不让那些在暗地里观察的人发现。“请你先带桃井小姐回去,这里交给我。”
“交给你?”黄濑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再次打量了少年一番,“拜托,可是你,说反了吧……”
也许是他们交头接耳的样子惊动了那些人,对方有些按耐不住了。黑子也管不了那么多,立刻将桃井捞起来塞进黄濑怀里,同时向着最近已经开始动作的妖怪扔出狐火。
蓝色的火焰烧毁了对方的斗篷,黑子的存在感便在这时发挥作用了,任何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去找攻击自己的人,而黑子隐藏得很迅速彻底,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的间隙,黄濑借机带着桃井往城堡的方向跑去。
虽然无论怎么看,他都不认为黑子可以对付那些人,就他感知到的情况来说,一共有四只风狸怪盯着他们,那是四国很强大的妖怪,别说是一对四了,就算是一对一,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可能都会在瞬间遍体鳞伤。
事实上,正如黄濑预料的那样,黑子确实没有什么把握,要说他唯一肯定的,便是当风狸们发现黄濑带走桃井后,便不再去寻找他,而是直接往他们逃跑的方向追去。在这个缺少阴阳师和女巫的时代里,桃井身上的血脉是很容易招蜂引蝶的。
黑子正是猜到了他们的目的,才会让黄濑带走桃井,而他自己,利用妖狐在速度上的优势,将那些妖怪拦在了一片空旷的广场上。他用狐火在地面划出一条线,“踏过这里,我便不能保证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在你们身上。”
当然是要把强大的,能够护桃井周全的人留在她的身边。而他自己,黑子的打算是能拖延多久便是多久,能打下几个便是几个,当然,他有自知之明,也很清楚,他的话只不过是跟着以前某个人学的而已,对那个人来说是货真价实的警告,而对他,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把戏。
起初,那些风狸怪倒是真的被唬住了,跃跃欲试又不敢真的跨越雷池的样子,生怕这个妖力气息都很微弱的少年有什么隐藏的大技能。不过,很快,不知道是哪个风狸喊了一声,“愣在这里有什么用,四个还怕打不过一个嘛!”
这话很快就让风狸们大振,也不再多想就发起了攻击。
他既没什么隐藏的技能也没有什么制胜的王牌。过去的战无不胜,不过是因为那个人在身边,不过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相克妖怪们的强大灵力而已。但这一切,随着身为人类,身为阴阳师的他的死亡,都消失不见了。
变成妖狐以后,黑子只是一介药师,还从来没有什么战斗的经验,只能根据以前的经验用拙劣的方式去抵御。除了蓝色的狐火他再也没有学习过其他的攻击方式,然而对风狸来说,这些没有章法的火焰不过是一阵风就能熄灭的攻击。
四只妖怪将黑子包围在中间,联合掀起的飓风将少年腾升到半空,锋利的风刃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伤口。
“啊,真是的,我就知道会这样。”黄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蓝发少年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场景。“喂,你没事吧?”
黑子像是感受不到流血的伤口一样,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不过摇摇晃晃的动作倒是诚实地暴露了他的身体状况。“桃井小姐呢?”
“现在还有心情关心别人吗?”黄濑将他拉到一边,顺手扔了四个金色的狐火出去,与黑子的完全不同,那是仿佛可以燃尽一切的巨大火种,“我把小桃子交到附近认识的店主那里了,放心吧……”
“黄濑君,是笨蛋!”黑子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哈?”黄濑生气道,“什么啊,你这家伙,这就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方式?”
说话间,风狸已调整好了姿态进攻过来,黄濑幻化成原型,伴随着金色的光辉,九条尾巴张开,形成了最坚固的防御网,将攻击尽数反弹回去。
原来是九尾狐嘛……
黑子勉强撑着眼皮看了看战况,该说不愧是赤司选中的人,黄濑的实力虽然还没有赶上青峰和绿间他们,但也足以与这些风狸抗衡了,相比之下,黑子更担心的是桃井的安危,万一他们还有同伙的话就糟糕了。
就在黑子思考着是不是该撑着伤过去找她的时候,其中一只风狸拿出了一把全黑的锤子,黑子愣了愣,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涌起,再怎么说,仅仅四个风狸怪就想在帝光劫持桃井未免太过冒险。
他的目光定格在黒锤的底部,那里果然有一枚银色的印章图案,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标志。三个风狸怪缠着黄濑,而手握黒锤的风狸开始吟诵起了黄泉的咒语。
作为前任阴阳师,黑子对这样的宝具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冥王菲布里佐的小锤,拥有吸食灵魂的力量,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无论弱小还是强大,被敲打到的话都只有一个下场,便是被困在小锤里,成为亡灵,然后等待使用者拿它们和冥王做交易。
黑子也没有看过实物,只是在阴阳师的图鉴里见到过,对黄濑来说,这样的宝具更是闻所未闻,他完全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然而,说明显然太费时间了,吟唱的咒语接近了尾声,阻挠的风狸怪都退到了一边。
眼看黄濑就要向黒锤扑过去,准备正面交锋,黑子也没多想便直接挡到了他的身前,将冲撞的九尾狐揽进怀中,背对黒锤,他紧闭着眼睛,早已准备好去接受所有疼痛和悲伤的结局,然而等待着的却不是黒锤敲下时淹没一切的窒息感,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但是还没来得及看清,红色的长袍便已经落到了他头上,将整个身体包裹起来,满溢的熟悉的气味让黑子立刻便松懈下来,勉强维持的意识渐行渐远,本以为会坠落在地的,但是一只有力的手安稳地接住了他。
眼前一片绯红。
“我的人也敢动,杂碎。”
冷酷的声音,不带有任何的感情,与和他说话时的耐心、调笑完全不同。
带着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