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想，还是不能？”

奥古斯伯爵闭上眼，一道轻轻的叹息从他口中吐出。

“首领，我不能。”

他的声音是那么苍老，这具看上去年轻的身体已经掩盖不住他那颗不再年轻的心灵。

*

“如果我现在离开黑桃城堡，那么首领将会立刻暴露在危险之中。”

奥古斯伯爵缓缓道，“能够节省一些力量，我便多节省一些吧……对那小子抱有希望的我果然太天真了。”

他注视着黛维拉，深深的凝视着，贪婪的窥视着——在这样笔直而火辣的目光下浅紫色长发少女收起了挂在嘴角的笑容，冷冰冰的回望着他。

“您很少这样看我，父亲。”

她再次开口，不以首领的身份，而是主动称呼奥古斯伯爵为‘父亲’，以一个女儿的身份。

“是啊，很少。”奥古斯伯爵笑了，“不是我不喜欢你……薇儿，我只是不能一直看着你。从你出生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我将命不久矣。”

就像他说的那样，现在奥古斯伯爵已经收回了他的视线。一如他往常那般，永远看着别的方向，永远的眺望着远处……

“我长得像谁？”黛维拉沉声道。

但这个问题其实不问她也明白。

她的拉美嘉鄂一族的首领，继承了神明血脉的王。作为血脉无比纯正的神裔，每一任拉美嘉鄂首领的长相都同魔法女神一模一样。

空灵到与凡间格格不入的同时又娇艳无比的容颜，还有那浅紫色的长发，倒映着天空颜色如同海洋一般湛蓝的双瞳，以及一枚精致的朱砂痣。

所有的拉美嘉鄂首领，无一例外，都是这个样子。

她和斯佩多眉眼之间也很像，和奥古斯伯爵自然也像，可那只是相像而已。像和完全相同是两回事，只有继承了血脉中的神力，被选中担任首领之位的孩子……才会表现出这些特殊之处。

奥古斯伯爵翘着嘴角，就像每一个回忆自己过去的老人般，他的声音很轻，却将黛维拉从纷乱思绪中拉扯回来：

“我爱过一个人。”

“我很爱她，在我还不明白爱情究竟是什么的时候……我就爱上了她。”

“我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理，或许对于我来说，她就是爱情全部的样子。”

“我知道她也是爱我的，但是她却不愿同我在一起。”

说到这里，奥古斯伯爵忽然把话锋一转，“前任首领曾经告诉过我，监视者是被选召出来把一生都献给7³的，她是世界法则的守护者。任何试图与世界抢夺其守护之人爱意的人……都将被世界所厌弃，必不得好死。”

前言不搭后语，看似完全连贯不起来的一段话，黛维拉的脸色却猛然苍白起来。

“……那，你为什么还好好的？”过了一会儿，她才抬头轻声询问奥古斯伯爵。

“我不好。”奥古斯伯爵摇摇头，笑了笑。自从黛维拉再次走到这里，他就一直在笑——“我是个幻术师，很厉害的幻术师。大言不惭一点，我认当世第二名，只怕无人敢认第一名……如果我可以用幻术欺骗我自己，那么我为何不能欺骗世界？”

“我不爱她，我不爱她，我不爱她。”

“谎言说多了之后，自然便会像真的一样了……”一边说着，奥古斯伯爵从阴影中向前迈了一步，“只是，即便再真切那也依旧是谎言。”

即使和真相毫无区别，虚假始终都是虚假。

我不爱她。

是假的。

“我可以欺骗自己……原本是可以的，”他再一次把目光放在自己的女儿身上，“从十一多年前第一眼看到刚出生的你那刻，我就知道我会被揭穿。”

“我只能不看你。”

“我只能遗憾……为什么不能晚生你几年？要是戴蒙早一天长到十七岁，我也能早一天把这城堡的防卫和守护首领的工作丢给他，安心去死了。”

他每说一句话，黛维拉的脸色就变白一分，原本便几无血色的脸此时惨白无比。

脱去了伪装，从阴影中走到她面前的奥古斯蒂忒奈德·斯佩多伯爵，他的左手和小腿处一大块部分，一片完整的好肉都看不见。

特意换了件衣服，就为了让黛维拉看见这个的奥古斯伯爵并不在意。

“十一年前，就有。”他笑着说，“只是越想看着你，就消失的越快……”

“我作为一个父亲，不是不爱你……薇儿。”

奥古斯伯爵的声音越发轻微，但黑桃城堡里本就十分寂静，因此即便他的语气仿佛羽毛落在水面上般轻飘飘的，听在黛维拉耳朵里也十分清楚。

消失。

世界法则对奥古斯伯爵所采取的惩罚是，让他从身体的某处开始，一点点的粉碎，然后像沙粒般消失。

而这个过程，因为奥古斯伯爵的幻术变得无比缓慢。

他并不是不痛苦，并不是不想快点结束自己这糟糕无比的身体……之所以依然坚持，是因为他还有个身份，就是拉美嘉鄂一族的真红真理。

拉美嘉鄂是八神中唯一一个双首领家族，统领族人的，是被称为‘真理双环’的两个人。

其中，深蓝真理作为最高领导人，被称作[拉美嘉鄂的理智]。始终用那睿智的双眼注视未来，指引家族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