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鸣建议道:“在你家附近随便找一家旅馆,睡一个晚上,反正明天是周末,不用早起。”
“你征求我的意见了吗?我要回家。”方源觉得这样蛮不讲理的家伙也是难得一见。
“我没有不让你回家啊,你难道不用先回家拿点东西吗?”沈雁鸣故意恶作剧地曲解了方源的意思,“我大人有大量,留给你十五分钟拿东西。你要是不下来,我就一直等在你家楼下。然后……喊你花名。你小时候有什么花名,提供一下?是方圆圆还是圆圆?应该是圆圆吧?”
“你这无赖,你什么毛病……”方源此时已然词穷,除了骂人以外,毫无办法。
他的指尖开始无法抑制地发抖。他怕站在楼上听到“圆圆”时,会想起跟与之发音一模一样的另外两个字。
那一声永远不会再响起来的“远源”。
沈雁鸣的苦肉计因此而成功,方源被迫与沈雁鸣达成一致。
方源郁闷得迈不动腿,被沈雁鸣强行推着走进了一家尚在营业的超市。
沈雁鸣买了一些他自己晚上过夜要用的个人必需品,又把方源拽出了超市。
两人上了8路车,车上位置多,两人便坐在了一块儿。
沈雁鸣全程一直捉着方源的手,死死按在椅子上,似乎是在暗示:“别指望着找机会跑路,想都别想。”
但沈雁鸣的脸上却是笑得柔柔的:“我超级害怕一个人睡,今天晚上有你在真好。”
虽然两人坐在公车后排,其他乘车人坐在前排,他俩周围没有旁观者,但方源听到这句话后,仍然羞得脸上发烧——这个混账娘炮!
方源试着把手抽了几次,没成功。他上次被隋意抓住手的时候也没能顺利反抗,他的臂力真的有那么小?高瘦的隋意和病怏怏的沈雁鸣都能摆布他……
好吧,沈雁鸣今天正好没处于病弱周期中,挺生龙活虎的,真是活该他方源倒霉。而且沈雁鸣的娘炮永远只表现在嘴皮子上。
方源不肯服输,拆穿沈雁鸣:“你怎么可能怕一个人,我看你的家长其实经常不在家吧?”
沈雁鸣面露得意之色,让方源确定自己猜中了。
然而沈雁鸣却毫不羞赧,接着方源的话往下说:“我这个人,不管一个人在家睡了多少个晚上,总是不会习惯的。凡是我不喜欢的事情,我永远不打算强迫自己习惯。”
沈雁鸣的旁敲侧击甚是巧妙,他让方源由此联想到了跟杨睦的从前。
方源以前为了杨睦,跑去看了多少自己不喜欢的娱乐圈和二次元资讯。结果还是没习惯。
他后悔了。史无前例地后悔了。
沈雁鸣小声地哼着歌儿,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感。
“黑白之间,弹出了彩色的永远
“指间经过的都是你我之间
“也许等待是一种考验
“就在听见你的永远之前
“音乐停止了,爱蔓延。”
那次年级晚会,方源由于心情不好,仅仅听到了沈雁鸣所唱的一小段。
只当年的那一段,就让方源魂牵梦绕。
沈雁鸣的嗓音带着温暖的磁性,生动如画,干净如纸。
他吟唱的时候,仿佛连伴奏都是一种干扰。
这次,方源终于完整地听沈雁鸣把一首歌唱到了尾。
沈雁鸣的音量不大,不至于太惊扰坐在前排的人,却足够让方源听见其中任何细微的起承转合、悲欢聚散。
这是一首天涯与共的故事。方源听懂了。
到了方源家的站点,沈雁鸣还真就尾随方源下了车。
“这是我除了住宿舍以外,第一次夜不归宿。有点小激动。”沈雁鸣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之情。
方源真想说,如果让我除去到亲戚家过夜的时间,其实我也一样。
但他偏就不肯给沈雁鸣脸上贴金,省得那家伙骄傲自大,得寸进尺。
方源心里正敲着小算盘,就听见沈雁鸣凑过来说:“你也没有跟别人住过旅馆吧?”
“……”
两人正好走在轻工小区的路灯下,方源的脸最终还是防不住地红了,正好被沈雁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逮了个正着。
方源看着沈雁鸣那奸计得逞的笑容,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到了方源家楼下,沈雁鸣往楼下草坪旁边的凳子上一坐,淡定地掏出手机,逛网页。
方源决定直面自己今晚的人生了,不管待会儿他的人生走向如何,他都管不住了。他想起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一生之中至少要有两次冲动,一次为奋不顾身的爱情,一次为说走就走的旅行。”
方源上楼伺候好了顾盼的祭台,把洗漱用品、睡衣和明天穿的衣服放进背包,临出门前,他站在门口朝内望了一眼。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今晚想要把顾盼带上。
于是他又回到客厅里,拿起那本32开的泰戈尔诗词集,把他跟顾盼的合照从相框里拆出来,夹了进去。
他从三楼的窗口往下望,看见沈雁鸣依旧坐在石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