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周五晚上,他才提早回来了,一见面就问顾小黎:“明天要不要订蛋糕?”
仍是记着她生日的事。
顾小黎摇头道:“不用了,我明天多炒几个菜就行了。”
她偷偷瞧了瞧那人的脸,故意问:“你喜欢吃什么菜?”
那人没在意,随口报出几个菜名。
顾小黎暗暗对照一下,不是周暮云喜欢的菜。这个,她倒记忆深刻,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但她反而犹豫起来,并不敢立刻揭穿那个人。
那人平日里忙到不见人影,那天特意空出一天。他将几天的工作量提前安排,挤在一块,到这时候还没忙完,又取出笔电来发邮件。
顾小黎就坐在旁边安静看着。之前的多少个夜晚,她也是这样看着那人的侧脸,偷偷琢磨着他们的未来,想象着两人白首的样子。
她说过等她的腿好了,她要为她跳第一支舞,可惜跳不成了,顾小黎一阵心酸,忍不住叫道:“周暮云。”
那人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来。他没有应声,仅仅是看了顾小黎一眼,他的黑眸乌湛湛的,目光冷得似落满雪的冬夜,直撞进顾小黎的心上。
顾小黎的心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从骨头缝里泛出了疼。她听见自己声音沙哑的说:“你不是周暮云。”
那人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顾小黎从来不知道时间过得这样慢,她站在那里像是等了一个世纪。而后那人合上笔电,扯松了颈上领带,大大方方的回她:“对,我当然不是。”
顾小黎虽然早已有了心里准备,乍然听到这句话后,她的耳边还是嗡地响了一声,愣愣站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
那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叫她:“顾小黎?”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
顾小黎一惊,反射性地避开了。
那人的手僵在半空中,隔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
顾小黎抬头问他:“既然你不是周暮云,为什么要冒充他?”
“我冒充周暮云?”那人轻哼一声,要笑不笑的样子,说,“难道不是你先认错了人?”
顾小黎无话可说。印象中,确实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把那人当成了周暮云,依稀记得对方还否认了几次,可生病的人哪有理智?
“你可以放着不管,任我自生自灭,或者好心一些,扔我进医院就行了,何必装成周暮云?”
那人握起顾小黎的手。深深看进她的眼睛里,用极轻极缓的语调说:“一开始是怕你一个人饿死在屋里,所以偶尔过来看看,后来知道你脾气又倔又固执,才更加放心不下,再后来……”
顾小黎问:“再后来呢?”
那人将顾小黎的手按在自己唇边,似一个亲吻一般,盯着顾小黎说:“你当真不知道么?我为什么要留在你身边?”
顾小黎似有所觉,低声道:“别说……”
但那人已伏下来吻住她的唇:“因为我喜欢你,顾小黎。”
顾小黎“唔”了一声,急忙逃开这个吻。她连连后退,后背很快抵在墙上,被那人欺身而上,圈在了双臂间。
那人用手指拨弄她的头发,说:“前两天范医生打电话给我,我已经猜到你快要恢复了。”
给顾小黎治病的医生就姓范。顾小黎这才知道,在她逼问之前,他什么都清楚了,只是装着若无其事而已。
“其实清醒过来也好,你总不能一辈子活在回忆里。”那人又放柔一些语气,说,“顾小黎,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吧。”
顾小黎一呆,“走?去哪里?”
那人笑了笑,鼻尖一点点贴上来,有种说不出的缠绵味道,说:“去了就知道了。”
顾小黎从前最喜欢他这种笑容,有一种特别的蛊惑。
不不不,当时她以为他是周暮云,当然觉得他天好地好,可是现在,他只是个连名字也没有的陌生人。
顾小黎闭了闭眼睛,说:“不行,我不能走。”
“为什么?”
“我要留在这里等周暮云的。”
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说完之后,她眼看着那人眸中的笑意冷下去。
“周暮云人在国外,而且你们早已分手了。”
她听到那人用冷到像冰的语调提醒她,她的等待根本毫无意义。
顾小黎没有这部分记忆,但她下意识地摇头,“不是的,我跟周暮云只是暂时分开而已。”
那人安静片刻,突然问:“顾小黎,那我呢?”
顾小黎心一颤,像浸在半冷半热的海水里,沉沉浮浮地碰不着岸,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我以为你是周暮云……我爱的人一直是周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