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的清辉洒在空旷的院落里,地面上铺了一层白霜。正对书房的梨树开满了一树白花,在地上投下鬼魅斑驳的影子。守夜的家丁靠在柱子上,沉沉睡去。
一道黑影在院墙上闪过,蹿入梨树,没人察觉。看门的狗趴在地上,痛苦地呜呜咽咽的几声便断了气。细风拂过,唯几片梨瓣飘落。
一切,仿佛如常。
孙忠勤借着烛光,伏案研究着一张不完整的羊皮图纸,口里喃喃:“没有头绪啊,这会是哪里呢?”他正入神,一支箭忽地直直射在桌案上。孙忠勤惊出一身冷汗,连连退了几步。羊皮图纸掉在地上。
待他缓神,拔出那支箭,刚看一眼,便惊得扔了箭支:“不可能的,这不可能啊……”喃喃着,一边又急急爬过去拾起箭再次确认,那箭支上清晰的梨花图案和醒目的“珞”字却只能使他更为惊恐更为恐惧。他站起身,拿了剑朝院里空喊:“别装神弄鬼的,快快现身,否则我手里的剑可是饶不了你……”
话音还未落的功夫,一道黑影忽地窜到眼前,孙忠勤只觉手上被重力一击,手里的剑便脱了手斜插进门柱上,身子被抵在墙上动弹不得。
“我不是神,也不是鬼,孙伯伯,我是珞儿啊,伯伯可还曾记得?”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清脆好听,却带了浓浓的戏谑之味,还有恨和逼人的杀气。
孙忠勤才刚回神,听得此话惊得颤抖起来:“你……竟然……竟然没死……吗?”他还不敢相信,话中仍是疑问。他当然不敢相信,被举家灭门时,梨珞不过七岁大,没有父母的保护,她如何奇迹般地逃出活下来?
梨珞轻蔑地笑,蒙面的黑布上金线绣的梨花同样轻蔑地闪着金光:“爹爹怎交了这样的朋友,竟不知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吗?珞儿这里是不是还要谢过伯伯当年的‘手下留情’呢?”
孙忠勤战栗着,竟被惊得使不上一点内力。他太害怕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担心当年有人幸存或是其亲属回来复仇。他和当年参与梨氏灭门的同僚用了整整五年杀尽那些被杀害的人的亲属——丫鬟、家丁、护院……他以为已是除了干净,好不容易过了两三年的清净日子,不想这当年灭门主要目标——那时尚是年幼的梨家小姐竟然活了下来。梨家果然是不简单啊。刚刚梨珞一招便打落了他的剑,将其擒住,她内力聚起的肃杀之气竟让他毫无还手之力,想他在江湖中也算剑法出众,却被这刚至十五岁的小丫头制住,剑法、功力至此,今日恐怕凶多吉少。但他却还是故作镇定:“你是来报仇的?”
梨珞轻笑,充满不屑:“不全是,有些东西,要来还给伯伯和您的家人的。我总要让您的儿女也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让您也体会一下我父母和哥哥临死时的那种心情吧,礼尚往来嘛,孙伯伯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呢?”话音刚落,一阵风起,桌案上的纸“沙沙”地响。她忽一抬手狠手一挥,电光火石间便割破了孙忠勤的喉管,随即又以迅雷之势反手握剑直直刺入他的心口,“你八年前用这一招‘连决’取了我母亲性命。真不错,果然狠绝,不给对手一点活的可能,今日我便还给你。死在自己的绝招之下也不冤枉吧。”
话音落,风止,梨珞轻笑,蹙眉,一剑抽出,顿时血溅四方。案上的白纸点点红花,孙忠勤应声倒地,脸上僵留着惊惧之色。泪水从梨珞几乎要冒出火的眼里滑落下来,只一滴。但她只静立了片刻,平息了身体的轻微颤抖,然后轻轻拾起地上的羊皮图纸,轻身一跃,瞬息便消失在这漆黑夜幕里。
一切都仿佛如常,静谧依旧,熟睡的人依然酣梦香甜。
院落的梨花纷扬落下,像一场午夜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