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一)
浓重的黑云在天上翻滚,有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又如黑龙在天夹杂着怒吼吞云吐雾,滚滚黑暗浓重侵袭,一刀刀奔雷震得山河晃动,不时闪过一道光亮,将天撕裂成破碎的模样。
是天神,天神震怒啦!
沿街的百姓惶恐地朝天跪拜。有人忍不住哀嚎,是天神在怪罪!将军死了,我们也活不成啦,整个六芒都要亡啦!!
似乎是在响应什么,雷声震得更响了,恍如整个天地都要崩塌,一道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天际,直接劈到了人群中!
整个华安大街的中间被豁开一道极长的口子,两边被伤到的百姓捂着自己的伤口杀猪般嚎叫,人心骚动,百姓们趁乱都挤向鬼泣将军的棺椁,场面顿时不可控制起来。
都不许动!不许靠近!!肖铭举着八尺长矛,拼命护在鬼泣将军的棺椁旁边,大吼着想要吓退百姓。
然而百姓却像疯了一样,前扑后继地涌来,肖铭一个人抵挡不住,仪仗队被冲散,抬着棺椁的马车周围除了他再无一个士兵,有人爬上了马车,要去推棺材盖。
肖铭目眦欲裂也顾不得不得伤害百姓这一规定,长矛一挥把人扫下马车。
你们要干什么!!肖铭大声吼叫。
百姓却像是听不见,仿佛被控制了心神一样,只知道往马车上爬。
那是将军啊,将军啊,将军不要我们啦,将军一个人走了,他要葬到坟墓里去啦,我们再也看不见他啦,不可以!不可以!
百姓拼命往上爬,肖铭扫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扫了第二个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眼看着上马车的人越来越多,天上的雷打得轰隆隆的响。
维持秩序的士兵被百姓拥离了马车,正在努力向马车靠近,然而百姓却像波浪一样把他们越推越远。
棺椁已经钉封,百姓怎么推都推不开,小孩的哭声夹杂在人群中却无人理会。肖铭凌空抛给外围的士兵他的腰牌,红着眼朝他吼道,快去告诉陛下,百姓暴动,护送将军的棺椁需要军队支援!!
小兵领命,抱着腰牌匆忙向皇宫跑去,由于太心急还摔了一跤,可他不敢耽搁,立马爬起来继续跑。
洪盛元年,大乘为鬼泣将军举行了有史以来最为盛大的葬礼,这场葬礼空前绝后,据史料记载,葬礼当天,天生异象,百姓暴动,天地奔雷,犹如末日。是史上最盛大也是最混乱的葬礼。
即使推不动,百姓仍然不肯放弃,有人找来了铁锥沿着棺材盖的缝撬了进去。所有人使出了吃奶的劲也要把棺椁推开,终于,肖铭听到了棺盖滑动的的摩擦声,棺材被打开了一道隙缝。
肖铭震惊地望去,百姓还在使劲,棺盖正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被推开,感觉心神都在震动,肖铭再顾不上许多,一杆长矛抡圆了把自己身边的百姓扫开,一个轻跃跳回车上,把百姓又扫了下去。
吼声大到嘶哑,满脸血色,你们干什么?将军死了,你们就不能让他好好安息吗?你们就是这么回报将军的吗?
肖铭的吼声淹没在巨大的雷声里,一道闪电迅速劈来,终于将天开膛,倾盆大雨瞬间倒下,满头满脸,刷不尽满城悲伤。
疯狂的百姓终于安静下来,雨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声,哭声震天,连成一片,在狂风暴雨中久飘不散。
暴雨击打着地面,房檐,砸在满城的百姓身上、心上,像是砸进了无底洞的泪水,再也收不回来。
肖铭隐约听见雨水噼噼啪啪的砸在金属上的声音,他猛然回身扑在棺材上,挡住瓢泼大雨从被打开的棺椁一角打在将军的身体上。
在边塞的时候,将军就讨厌雨,虽然他没说过,但肖铭看得出来,对于边塞住民来说贵如油的雨,将军却无一点欣喜,甚至隐隐带着厌恶。肖铭整个人都被淋湿了,雨水顺着他的盔甲流进棺材里。
肖铭跟随将军行军打仗多年,这个神一样的男人早已成为他,成为所有军人乃至整个六芒大陆的人的精神支柱。他至今还是无法相信这个铮铮铁骨的男人倒下了。
啊啊啊!!!肖铭痛苦的大叫,紧紧将棺椁勒紧自己的血肉里,却怎么也抵不住心痛。
棺椁内的将军穿着一身玄色盔甲,脸上带着面具,双手交握于腹前,不知是不是雨水的缘故,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泪水顺着脸部轮廓,一直隐至发鬓。
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会死,就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史书记载,鬼泣将军至死未褪下面具,从没有人见过他的容颜。
可能丑陋无比,也可能貌若天人。
皇宫就像一座吃人的坟墓,静静地矗立在华安大街的尽头,一个小兵慌忙地奔跑于宫内被太监总管沈福拦在了太和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