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梯队上方断后的连峰,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将冰镐更深地扎入冰层,用身体作为锚点,死死拉住连接着队员和阿杰的绳索!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通过绳索传来!
“呃——!”连峰发出一声闷哼,感觉小腿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但他没有松手,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止住了队友下坠的势头。
队伍得救了。
但当他们终于安全撤回到前进营地时,连峰的左小腿已经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胫骨开放性骨折。
阿杰则因严重的肺水肿和高山脑水肿,陷入昏迷。
几天后,官方通报和连峰团队艰难的声明终于发布:“挑战北坡登滑失败,队长连峰骨折,队员阿杰正在抢救,全员已下撤至安全区域,感谢各界关心……”
声明下的评论区,迅速被各种声音淹没。
有心痛和祝福,但更多是刺眼的质疑和嘲讽:
“呵呵,果然是炒作,玩脱了吧?”
“早就说了是送死队,浪费公共救援资源!”
“还是人家波兰大神牛逼,这帮人就是不自量力!”
“中国人就不适合玩这个,认清现实吧!”
刘璃看着这些评论,十分难过,说:“这些人的评论又变了……”
李悠南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接过手机,默默地翻看着那些刺眼的评论。
“炒作”、“丢人”、“不自量力。”
当看到那条被顶到热评第一的——“早就说了,中国人玩不转这种顶级极限运动,老老实实拍点旅游 vlog算了”
李悠南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刘璃说:“那个波兰人的视频下面全是吹捧……甚至因为连峰的失败,那个波兰人的视频更火了,好多人跑去打卡……”
“因为他成功了。”
李悠南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日喀则远处隐约可见的连绵山影。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李悠南又平静地说:“我们国家自古以来都在强调一个东西,叫做中庸。”
“但是事实是,越是反复提及的东西,就说明越是在追求,而越是追求的,或许……我们就越是从未拥有过。”
“鲁迅曾经批评过我们的国民性,那就是总是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喊了上千年的中庸,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中庸过。”
“就比如,在甲午海战之前,中国人极端的自信,哪怕同时代的西方国家已经是坚船利炮,建起了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我们依旧以天朝上国自居,觉得我们国家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但一场失败,就彻底让中国人变得极端的自卑起来,认为只要是西方的就是最好的,只要是自己国家的,那就一定是落后的,愚昧的丑陋的。”
“当时的****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这种情况甚至持续了上百年。”
“而现在这种极端的自卑似乎又在朝着极端的另一面演变了……呵呵,扯远了,我是想说——”
“尤其是在对待运动员的时候,这种极端,被发挥到了极致。”
“曾经的李宁、后来的刘翔,再后来的姚明,每一个人都承受过我们的国民性的这种极端带来的铺天盖地的谩骂。”
“如果表现的好,那么国民就会把你吹捧上天,世界第一、宇宙第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一旦你表现得不尽如人意,又会被狠狠的踩到谷底去,好像愧而作为中国人。”
“我们从未中庸过。”
“李悠南?”刘璃小声唤道。
“但是这是一把双刃剑。”
“我不是想批判什么,但是既然大家都喜欢胜利……这件事情上,如果可以胜利的话……就带给他们一场胜利吧!”
李悠南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土地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