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罗醒来的那天,阳光被碧纱橱漏出一室青幽,空气中还弥漫着几缕恬淡的沉水残香。屋子里静悄悄的,画罗勉强撑起上半身,大概是起的猛了,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听到屋子里有动静,一侍从推门而入,见此情景连忙紧走了两步扶住画罗,安置她重新躺好后才柔声安慰道:“大夫马上就到,还请姑娘稍安勿躁。”
“这位姐姐,”画罗见有人来,强自振作精神,伸手拽住侍从的衣袖,急问道:“当时与我同行的还有一位红衣女子,请问她也在贵府上吗,现在怎么样了?”
侍从闻言先是微微一怔,忽又宛然一笑,道:“姑娘是问少庄主吗?”
“少庄主?”画罗略略皱眉,“你们少庄主可是姓林?”
侍从点点头,“正是。那日姑娘中毒受伤,少庄主就把您带回了山庄。”
听到此处是龙璇的山庄,画罗稍感安心,“还要烦问姑娘一句,你们少庄主她现在何处?”
“少庄主说她手上还有要务处理,一时抽不开身。她命奴婢好生照顾孟姑娘,还让奴婢传话给您,说她一得了空儿马上就来瞧您,又请姑娘不要见外,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便好。”
画罗点点头,虽说见不到龙璇就总觉得无法彻底安心,但眼下也不好再追问些什么,便只问起自己的伤情。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哮雪姐姐,郑先生到了。”
“快请进来。”
稍时便有一名白衣小童从外引进一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进来,身上还背着一个小小的药箱,想来就是大夫了。
“郑先生,孟姑娘已然醒了,神智也清楚,就是身体还很虚弱。”
“哦?”郑大夫一脸惊讶,“清醒的倒是比老夫预料的要早上许多。”说着行至床前,伸手为画罗把脉,神色十分惊奇,“真不愧是少庄主的宝...”
“嗯哼!”郑大夫话还没完,就听哮雪在一旁重重咳嗽了一声,“先生还是说说孟姑娘的情况吧,这毒解的如何了。”
“嗯...”郑大夫被哮雪示意,便就此打住话头,说起画罗的病情来:“这位姑娘的毒已经解了十之八九,至于这最后一层残毒,无论如何没个十年二十年是除不干净的。不过好在这毒已经不会威胁性命,也算无事了。不过...”
“不过什么?”画罗追问,“先生但说无妨。”
郑大夫觑了画罗一眼,捻起自己长长的须髯,缓声道:“这暮成雪的残毒极易影响心智,若是夜里梦魇,还算轻的,倘或遇到了什么风浪磋磨,一个不好便容易神昏错乱,老夫见这位姑娘还如此年轻,难免担心。只能奉劝姑娘一句,清心寡欲,凡事不要太过执着,方可过的长久”
画罗听他这样说,一时也想不出别个应答,只得低头道谢。
郑大夫摆了摆手,“姑娘不必谢我,老夫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还拂柳山庄一个人情罢了。更何况,老夫也只是指点了解法,真正用心的是林少主,姑娘还是留着这份人情谢该谢的人吧。”说完向哮雪转过头去,道:“命人打些清水,预备应用之物,老夫要给这位姑娘的伤口换药了。”
哮雪应声退下,又着人去准备应用之物,自己则穿过淡柳堂的前花厅,往翠微馆去,未到门口就看到姐姐嘶风正守在馆前,面色阴沉。
“主子还没醒吗?”哮雪向里看了几眼,十分关切。
嘶风摇摇头,问道:“孟小姐情况如何了,主子醒了怕是会问。”
哮雪撇撇嘴,“还能怎么样,自然是大好了,她吃下去的那只冰蚕可是主子拿活血养出来的。”
“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主子听见要不高兴的。”嘶风皱起眉,“孟姑娘真的大好了吗?确定没事了?”
“嗯...其实也不能算是全好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嘶风刚开口,没等哮雪回答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音,转头一看,来人是之前在馆里陪侍龙璇的听雨。
“主子醒了?”嘶风问。
听雨点点头,“主子才醒,说是被哮雪姐姐吵的睡不着,让两位姐姐上去回话。”
哮雪听罢吐了吐舌头,便和嘶风听雨二人一齐进了翠微馆,过了穿堂再往里间走,水墨屏风的后面隐隐浮现出龙璇倚卧床榻的身影。
“别傻站着,进来吧。”龙璇懒懒的声音随着缥缈的安息香雾一齐飘了过来。三人进屋请安,龙璇摆摆手让她们起来,问道:“哮雪,孟姑娘怎么样了。”
哮雪抬头看着龙璇,只见她面色苍白,全无血色,眉宇间也是一副恹恹的神态,说起话来有气无力,便不想把画罗体怀残毒的事情说出来让她操心,只捡了些好听的话说。
龙璇听罢,仍闭着眼,轻缓地问了一句:“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