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册封大典从天没亮时就开始了,画罗几乎一夜未睡,内宫局的女礼官引领着画罗来到她未来的新居所——长信宫。
那里与王后居住的长春宫遥遥相对。这座宫殿,是先王景王为了他最宠爱的宸贵妃而特地修建的,为了营造这座宫殿,景王几乎穷极国库,其中的奢豪华美可想而知。
说起来好笑,那位先王极爱的美人宸贵妃,就是许归陵的亲娘,朱子尧的亲姊。如今时过境迁,宫殿更换了主人,而这位新主人还好巧不巧的是朱家的仇敌,想来所谓命数也实在有趣的紧。
画罗等人来到长信宫前时司设监早已准备好了册封所用的仪仗,放眼望去,黑、金两色的素旗,赤色的彩绣凤旗,黑、金两色的瑞草祥云伞...画罗一一看了过去,突然眉心一皱,慎姬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遂低声问了一句:“主子,什么不对吗?”
画罗抬了抬下巴,冷笑一声,道:“内宫局的蔡道来了吗?去把他叫来。”
慎姬闻言连忙点头,不多时便有一宫女引着一个身着银灰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四十上下,面容白皙,由于生理的原因,皮肤要比一般的男人细腻光泽,天生一双笑眼,生得十分讨喜。
“奴才蔡道参见坤仪夫人。”蔡道的跪伏在地上,十分恭敬,姿势就像礼仪书上写的那么标准,教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蔡大人,我还没受册封,怎么当的起蔡大人一声‘夫人’。”
蔡道微微一笑,“娘娘即将受封,更何况眼前的仪仗,娘娘您身上穿的衣物,头上戴的冠饰无一不在昭示着您的身份,奴才实在不敢逾矩。”
“原来蔡大人的眼睛是看的见的,”画罗轻轻拨弄着手上的玛瑙戒指,冷笑道:“我还以为蔡大人是上了年纪,操劳过甚,眼睛不中用了呢。”
这句话中带刺,任谁都听的出来,可蔡道丝毫不窘不惧,从容道:“奴才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喏,”画罗抬手遥遥一指,道:“蔡大人自己睁开眼睛瞧瞧,那金色素扇的后面是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顺着画罗的指点看了过去,只见那金色素扇后面本该有的红色羽扇不见了,反而是两把赤红鸾羽扇堂而皇之地立在那里。
按规矩,这赤红鸾羽扇是只有王后才能用的仪仗,如今明晃晃地出现在了画罗的册封典礼上,摆明了就是逾制。
按红南律,逾制者,斩。
蔡道看见后,二话不说,直接命一边的小太监通知司设监更换羽扇,同时又下令传唤司设监掌印陈毅到跟前问话。
这边一动作,陈毅那边估计已经得到了消息,来到画罗面前时脸色青白,整个人的步子都是虚的,晃呀晃,还没到画罗跟前就已经扑倒在地。
“娘...娘娘...娘娘恕罪啊娘娘!”
“蔡大人,他是你的人,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才好呢?”
“来人,将陈毅及司设监相关人员一并押至司正监关押,明日一并处决。”说着,蔡道又转向画罗,请罪道:“娘娘,照理,本该今日处决,但今日是娘娘册封的好日子,不宜见血。另外,”蔡道深深叩首,“奴才身为内宫局尚宫令监督不严,以致险些酿成大祸,还请娘娘发落。”
画罗低头看他,沉默不语,在场的众人皆垂头不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祸及自身。
“蔡大人,起来吧。”半晌,画罗终于开口,“就算要发落你,也要王上亲自发落,而非我。更何况,我与蔡大人并不相识,毫无冤仇,若非受人指点、教授,蔡大人也断不会加害于我。”说着,微微向前倾身,正色问道:“蔡大人,应该没人在你背后指点、教授吧?”
蔡道摇头,“蔡某身后并没有这样的人。”
“很好。”画罗点点头,“我希望日后蔡大人也能这样痛苦直率地回答。”说着立直身体,看了眼前面引路的女官。
女官会意,绕过跪在地上的蔡道,将画罗引至宫门内道右侧,等候册文册宝。
整个册封仪式整整耗费了两个半时辰才算结束。接着画罗就在女官的引领下到许归陵处行礼。
许归陵还没等最后一礼行完,就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到画罗身边伸出双手将她扶了起来,温声笑道:“这一大天的,累坏了吧?”
画罗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再行礼,低眉顺目地柔声回道:“臣妾不敢。臣妾还要到王后娘娘那儿去请安。”
“寡人陪你。”
画罗摇摇头,“这于礼不合。”
“那寡人也正好想去瞧瞧王后,咱们一起同行,如何?这样总不算逾礼了吧?”
画罗还想拒绝,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四周这么多宫人,若是直接拒绝他,那可真是逾举,对王不敬了。
许归陵见她微有难色的样子,心中暗暗一笑,也不再多言,只拉着她离开谨身殿一路往王后朱幼惜居住的长春宫去。
宫门口,朱王后身边的掌宫大春令琥珀早已等候多时了,她见到许归陵也和画罗一起来的时候表情先是一滞,随后反应过来,连忙来到二人身前跪地请安,“奴婢琥珀见过王上、坤仪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