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潇可能是最后一个进组织的,教室里已像炸开了的爆米花机,比菜市场还热闹,个个交流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一看讲台没老师,也难怪,老师其实就是驯兽师,在的话,底下这群小猴子们还不得乖乖闭嘴。
雨潇是一只比较安分守己的小猴子,鲜有话语,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剥了根香蕉津津有味地吃起来。香蕉是他娘早上塞给他的,一塞塞了十根,说是有助于通便。
边吃边环顾四周,竟探测到一位初中同学,初中时与自己并不熟,但名字还记得,叫吴知,特别好记。他成绩不好,确实有点无知,人如其名吧。未想他也进了理科实验班,看来是开了不知多少扇的后门,送了不知多少斤的特产。雨潇不好意思过去跟他打招呼,想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不怕没机会说话。
雨潇粗粗估了估全班的人数,五十位不到的样子。男女生比例还可以接受,大约是男二女一。像以前有的文科班,男生少得可怜,只得两人,而这两人其貌不扬,连珍惜动物都不配当,成了供全班女生取悦和娱乐的对象。两人为了博得众女一笑,也甘愿放弃自尊,煞费脑筋,上演了不知多少次的烽火戏诸侯,一人当烽火,一人当诸侯,隔天两人再换换,分工十分明确。时间一长,两人结下深厚友谊,情同手足,有时还玩起了牵手,班里女生见状,惊叫万分,这奉化搞基中学怎么还真让人搞基起来了?当然,只是极少极少数的情况,好像也就出过这么一对同性恋。
吃完香蕉,雨潇为了拉近与组织成员的关系,又剥了根香蕉给旁边的一只公猴子,那猴子一见香蕉,比见到心仪的母猴子还开心,双手接过连连感谢,两口便解决了。吃完还不够,又向雨潇讨了一根。雨潇见香蕉还有八根,大方地再给他一根,并问这只公猴子:“同学,怎么称呼你挺喜欢吃香蕉的嘛。”
猴子边吃边说:“鄙人姓林,名林风,皆为双木林,风筝之风。因早膳未食,此时大饥,谢兄台赐予吾二蕉,感激涕零不尽,他日必回报于汝。”猴子说的话半古半白,想来古书看得不少,算得上半个文人。
雨潇来了兴致,说话也带上古味:“鄙人陈雨潇,耳东陈,下雨之雨,潇洒之潇。兄台免谢免谢,区区二蕉何足挂齿。兄台之雅名使吾惊叹,敢问如何取之?”
林林风道出了所以然。
原来他老爹十五年前帮他登记名时,工作人员问:“你儿子姓什么”
他爹说:“林,树林的林。”
工作人员问:“叫什么?”
他爹自豪道:“林风,树林的林,疯子的疯,哦——不是不是,是风筝的风,我们全家希望啊,他以后能像风筝一样,飞得老高老高。”
工作人员复问:“你确定?一旦登记好以后改就麻烦了。”
“当然确定,这是他爷爷临终前给他取的名,取完名就去世了,我当儿子的怎么敢改?”
“你也是孝顺,那真的不改了?”
他爹坚决如铁,道:“不改了,一辈子都不改了。”
“登记好了,你儿子的姓名念上去威风凛凛啊,以后肯定有出息!”
“是吗,我也这么想的,哈哈!”他爹大笑道,满意地离开。
他爹原本要登记的姓名是林风,那工作人员没问清楚,问了叫什么,这里就产生歧义了,叫什么是问名呢,还是问姓名呢?他爹向来不会做选择题,这次当然也做错了。于是姓名中又插进一个“林”字,有四个“木”在,好处是五行绝对缺不了木。
他爹事后发现登记错时也没去修改,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按他爹的意思是,自古有怪名者,不出名便成仁,他这儿子以后必有出息。
雨潇听完这取名轶事,快马加鞭,狠狠拍打马屁,称赞道:“好名好名,风兄之名则如雷贯耳,不敢忘却。”
林风也称赞:“好说好说,潇兄之名亦响彻中外,众人皆知。”
“非也非也,不敢当不敢当,风兄太抬举我了。”雨潇受宠若惊,立马谦虚起来,把中国人谦虚的品质发挥得淋漓尽致,未想这林风文采斐然,出口成章,说话还玩对句,对句还对得工工整整,一字不差。
林风说:“何必抬举,吾实言相告罢了。”
然后竟背诵起了《陋室铭》,摇头晃脑曰:“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林子云:何陋之有?”
他自称林子,直接把孔子从文中踢了出去,自己替上。只是他背时口齿不清,雨潇没听出有林子这东西。
背完再曰:“吾一生淡泊名利,喜结良友,《陋室铭》中之情形即吾心之所向,君不见滚滚红尘终是废墟。”
雨潇不信,故意问他:“近不近女色?”
林风怔了怔,支支吾吾地说:“不,不,不近。”
“不近?假的吧,说得这么犹豫。还红尘是废墟呢,我看你人已埋在这废墟里了,快窒息了吧,哈哈!”雨潇好像抖出了事实,显得异常兴奋。
林风见机不妙,当场乱了阵脚,小声地从嘴里冒出正宗的白话文:“不要笑了,偶尔还是近的,在电脑上近近。”
雨潇心里明白,自己也曾这样近过,便堵住笑声说:“风兄也是性情中人,我懂,我懂。”
“懂便好,懂便好,日后若不懂可向吾请教,吾可是博览群人啊。”林风稳住脚,又做起了文绉绉的文人。
雨潇知道林风说的“不懂”和“人”是哪层意思,委婉道:“不劳驾风兄了,风兄业务繁忙,我自学成才便是。”
林风说:“此言差矣,吾已学三四载,亦不是才,且近日吾之电脑恰中奇毒,可折煞了吾,呜呼,悲哉悲哉!”
雨潇安慰道:“风兄莫怕,改日待我传一文件于你,解你燃眉之急。”
林风一本正经地说:“不可不可,电脑恰逢奇毒宜为上苍之安排,命吾收纵,故吾欲克欲,克欲罢,吾方能修成正果。”
雨潇也就笑笑,没说什么,对这个装模作样的林林风留了个奇葩的印象。世上不仅怪名多,怪人更多,像这种怪名与怪人结合得天衣无缝的人,放眼整个奉化市,唯林林风排第一,排第二的还窝在娘胎里打滚呢,还随时有胎死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