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个人对不对。”简洵在安德烈的耳边说出了那个名字,安德烈顾不上极致的疼痛使劲点头,现在他的脑袋已经不够清醒了,可是还能够思考。
“……”他张开嘴,使劲想要说说话,简洵将她的耳朵贴近安德烈,“……”
简洵突然泣不成声,厉秣此时已经赶到了门外,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批丧尸,将门紧紧关上,一言不发开始缠斗起来。
安德烈的声道被血块堵住,费劲了全部的力气只说出了两个词。
“杀了窝。”如果他死不了的话就会变成丧尸,我不想变成那么恶心的东西,不想。
“快走。”我们不能碰面的,这里很危险,你快走。
“好。”简洵在他的耳边低声的承诺,好,“我会满足你的愿望。”她最后一次抚摸着这只小松鼠的一脑袋金色的头发,温柔的笑着。
安德烈也笑开了,在灵魂和躯体即将分离的时分,他鼓起勇气张开口无声的说了这个词,说了两遍。
“Schwester,Schwester.”
简洵并不知道这个词语的意思,可这并不妨碍她将这个单词的发音牢牢记住,并且体会这几个音节里包含的所有柔软的、真挚的感情。
当陆嘉也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情景,厉秣在门外将一干丧尸全部铲断了脖子,在下一批丧尸还未到来之时倚靠着墙壁,他的身上好几处都沾染着恶心的绿色脓液,不过他自己好像没受什么影响,看过来的目光依然清晰锐利。
“安德烈呢。”陆嘉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里砰砰的声音,他也听见了自己说话的声音,就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也像是隔上了一层罩子。
厉秣举起他的武器,“十分钟之前,你在哪里,有谁能为你作证。”
要是换一个时间或者地点,陆嘉必然是要狠狠地讥讽回去的,会说例如“你有什么资格来询问我,你自以为侦探还是警察”这样的话。
而现在,他第一次恨起自己太过灵活自我运转从不停息的大脑,已经自动自发的分析出了一个结论。
“我刚才在左部船舱的一个走廊那里,我的前面是郑昊,后面是谁不清楚,大概是高建泽……安德烈是死了么?”陆嘉昏昏沉沉的,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指,觉得没有真实感。
厉秣点头,打开门让他进去。
陆嘉站在原地,感到脚步从未有过的沉重。他走了进去,看到简洵坐在地上,怀中躺着安德烈,那个总是哭唧唧的、烦人的、小心翼翼找他搭话的小外国佬,此时他的皮肤因为失血过多惨白惨白的,他的浅色的眼睛没有闭上,空洞的盯着不知名的某处,简洵深吸了口气,将他的眼睛阖上。
“过来帮点忙。”她吸吸鼻子,对着陆嘉说,“找点针线来,总得让他的身体看起来更齐整一点儿。”
陆嘉一言不发,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了点还能用的东西,帮着简洵动起手来,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安德烈的腹部扯起来对好,然后看着简洵下针的,之后每每想到这一幕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
“是谁?”陆嘉问,声音十分的平静,“从其他人那里复制过来的能力我只能使用一次,厉秣的时间回溯用过吗,凶手是谁。”
“不用了,”简洵整理了一下安德烈的头发,“我知道是谁,总有机会的。”
“我不着急。”简洵抬起脸来,对上陆嘉的眼睛,她一字一句的说,“那个人总会付出代价的,总会的。”
“好。”陆嘉回答她,“这也是我们合作的一部分,我会帮忙的。”
简洵忽然轻微的笑了一下,似是嘲讽,但陆嘉还是看了出来其中的忧伤。
“在安德烈面前还要说这种伤人的话么,看得出来你和他相处的还不错。”
“这个家伙实在是粘人的很,”陆嘉看着安德烈平静的面庞,“不过也不烦人就是了。”
厉秣在外面敲了敲门,简洵和陆嘉对视了一下,他们将安德烈的躯体托起来,走到了房门外,她对着厉秣说:“安德烈不希望自己还有着变为行尸走肉的可能。”厉秣明白了,点点头,伸出手来在这个小松鼠的脖颈上,使劲错了一下。
之后,主动抱起了安德烈,在简洵和陆嘉的目视下,把他送回了海洋。
天边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海面上,就像是安德烈的一头金发,陆嘉直愣愣的看着,直到简洵拍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简洵打开对讲机,和其他人通报了安德烈的死讯并且让他们提高警惕注意周围任何的动静,厉秣站在原地看着简洵和陆嘉分别向两个方向走去,相互之间隔开一段距离,立刻,丧尸的速度和密度就开始减小了。
厉秣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转过头。安德烈还在海面上飘荡着,希望有一阵违反常规的洋流就这么带着他一直漂到他的祖国去。
他们总是得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