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这是『泉州府志』,成书於南宋嘉定年间……”
文华殿,一个儒生捧著叠书来到了太子朱標面前。
“好,你来摘录出其中有关市舶司的记录。”
“是,太子殿下。”
殿內,正有不少读书人在干类似的事情,在古代搞统计工作可不简单,翻阅史料能把人给翻吐了。
好在封建独裁政体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某些时候行政效率非常高……王选那边办事高效,朱標这边办事更高效。
没办法,跟皇权沾上边是这样的。
当然了,收集资料可以很快,但整理资料却快不了,这玩意是一种体力劳动,跟搬砖差不多。
朱標独自坐在殿內深处,正在描摹著王选画的那副世界地图……无论如何,这幅地图大有裨益。
在来来回回整理了半个月的资料之后,朱標得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现在的大明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的,其一大明刚刚立国,控制的区域有限,其二大明收的税大部分是实物税,夏粮、秋粮是大头。
再然后就是徭役了,讲道理夏秋两税还好说,徭役更惨……前两者是粮食税,徭役百分之百属於血税。
鱼鳞图册和黄册,则是大明朝廷掌握的“帐本”,谁也不能欠朝廷的钱。
整理完了这些资料之后,朱標前去面见了朱元璋。
“標儿,看来你这段时间忙的事情已经忙完了。”
“父皇,忙完了,算是大有收穫……父皇可知,南宋诸市舶司每年海贸所得能有多少?”
“海贸?不要卖关子,能有多少?”
“单以绍兴二十九年为例,得钱两百万緡。”
朱元璋原本还淡定的喝茶呢,结果朱標的话差点让他一口水喷出来。
“多少?”
“父皇,確实是两百万緡……”
“海贸获利居然如此丰厚吗?”
“是的,我在整理泉州府志的时候,发现泉州蒲氏曾经是南宋最重要的海商,甚至控制了泉州市舶司一半的贸易量。”
“叛宋降元的那个蒲氏?”
“是。”
征南明军正在平定福建,此时泉州蒲氏已经遭到了朱元璋的“重点关照”,一来是进行清洗,二来是禁止蒲姓族人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蒲氏开了个很坏的头,你投降就投降吧,还要诛杀南宋皇帝与宗室,要知道赵氏对他蒲氏可称得上是皇恩浩荡……朱元璋个人非常厌恶这种不忠不义的行为,而且基於政治考量,他也必须对其展开惩处。
老朱正在喊著“驱除胡虏,恢復中华”的口號,蒲氏正好是个活靶子,新王朝的合法性是哪里来的?是从反元得来的。
那么怎么体现反元呢?军事上要体现,政治上也要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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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朱標不去管老朱对蒲氏的態度,他身为封建王朝钦定的继承者,也不可能喜欢蒲氏的作为。
海贸之事,没人给朱元璋讲解过,他当然不太懂,更不知道其中的利益有多丰厚……种地放牛当和尚打仗,这种事老朱很熟,但开船航海则完全不在他的认知之內。
“南宋为什么能从海贸中获取这么丰厚的利益?”
“主要靠三种手段,抽解、和买和禁榷……”
朱標是真研究过,抽解就是进口关税,税率维持在百分之十到二十之间;和买就是收完了税之后,官府还要对一部分商品以“官价”购买,然后转手卖出,做二道贩子赚差价;禁榷就是对高价值“奢侈品”进行官府专卖,比如香料。
“似乎南宋朝廷从君到臣,从地方到中央,全都一门心思扑到了赚钱上……偏安一隅,不修武备,国恆亡。”
这一点小朱不敢苟同,他倒是觉得如果没有这些钱的话,南宋可能灭亡的更快。
“当时南宋朝廷的总体岁入,可能有四千万緡。”朱標小声说道。
“嗯?你再说一遍?”
“我整理出的数字確实是四千万贯,父皇。”
朱元璋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开始来回踱步……但凡当一把手的,就没有不为钱发愁的。
老朱来回踱步了几圈后,这才停了下来。
“南宋连半壁江山都没有,居然能有这么高的岁入,可见对百姓敲骨吸髓到了什么程度,以俺们朱家的出身,在南宋大概也是个死。”
“……”
只说一点,老朱对於普通老百姓的悲悯绝不作假,这是由他的出身决定的,他自己就是这么一路苦过来的,他全家饿死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