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当时说我父亲是看不起他庶出,才不给他做,拿著尖锐的木料就往我父亲身上轧,我父亲只是挡了一下,却意外將他推倒在地。”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步步逼近:
“问罪那天您就在殿上亲眼看著。只要您肯说一句公道话,哪怕只是一句……我父亲就不会被先帝以『大不敬』之罪被削职抄家,一生清名尽毁、门第成灰!”
“是你们姐弟,让我家破人亡——让我从此再无归处,让我妹妹流离失所、至今生死不明!”
他说到此处,忽然惨笑一声,目光如冷铁般钉在那张华贵却苍白的脸上:
“您当年……可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匍匐在胡人的帐下,如待宰的羔羊般——等人决定您的生死?”
话语如刀,狠狠剜向长公主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那红盖头下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最后一点强撑的尊严,似乎也要在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故国权臣的恶毒羞辱下,彻底粉碎。
冯无忌直起身,满意地看著她的反应,脸上那抹讥誚的笑容愈发深刻。
他却没有注意到那长公主颤抖的肩膀,只当是她怕了。
“我苦苦经营了十余年,买通內侍,暗中毒死先帝,又在动盪中布局,终於成就此高位,当今我大仇已是报了三分之二,
就让老臣来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吧,我想,那一定是今晚最好的下酒菜。”说罢,冯无忌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头。
可迎接他的不是復仇的快意,而是极度的震惊。
他衝出帐篷,对门外的亲兵说道:“快!去告诉叱利石林!长公主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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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日。
叱利部同一座华丽营帐內,
一名汉人女子正焦灼地坐在铺著厚厚毛皮的床沿,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时不时猛地站起,快步走到帐帘旁,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丝缝隙向外张望,每一次望去,眼底的希望之火便黯淡一分,
最终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颓然坐回原处。
“为何还没人来……洛阳那边,当真就对此不闻不问,任由殿下陷於此地吗?”她低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不解。
“明天……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这个念头像巨石一样压在她的心头。
又一次,她来到窗边,屏息凝神倾听,外面除了巡逻卫兵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隱约的犬吠,再无任何异响。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似乎又一次被迫接受了无人来援的残酷命运。
就在她心灰意冷,转身准备坐回床边的那一刻——
“是长公主殿下吗?”
一个低沉、疲惫却异常清晰的男子声音,如同鬼魅般悄然传入帐內!这
声音沙哑,却如同甘泉般瞬间注入了女子几乎乾涸的心田!
女子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但长期的警惕让她立刻压低了声音,带著戒备问道:“你是谁?”
帐帘底部缝隙处,悄然伸入一只手,那只手粗糙有力,指节分明,
掌心躺著一个用特殊暗线绣著繁复纹样的袖套。
女子一见此物,眼中警惕尽去,急切的低语如同连珠炮般涌出:
“我不是殿下!我是殿下的贴身侍女!我们互换了身份,我还戴了人皮面具!
殿下被关在西边看管最松的那排奴隶营帐里,从这儿数第三个!
帐门外有用炭笔悄悄画的一个小篆『仪』字!
殿下她也戴了面具,但她的右手腕內侧有一块小小的、像瓣一样的红色胎记——就像我手上这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