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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魏骨 > 第5章 城春草木深

第5章 城春草木深(1 / 1)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天地。一轮皎月孤悬中天,清辉冷冽,却似被无形之血所污,周遭浓重的乌云如化不开的淤血,为这世间遍地的杀孽与悲鸣披上一层淒凉的孝纱。

寒骨关下一处三进民宅內,孟尝尝正躲在厨房里大快朵颐。

“这呆头鹅杀人利索,做饭竟也这般厉害!”她捧著一根酱香浓郁的牛棒骨啃得正香,含糊不清地嘀咕。

“香…太香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脚边已散落了三根光溜溜的骨头。她右手也没閒著,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颤巍巍、红亮诱人的东坡肉,正要送往嘴边——

“哐当——!”

一声巨响猛地从堂屋传来,伴隨著碗筷落地的刺耳声响!

孟尝尝嚇得一哆嗦,手里的肉直接掉在了地上。她第一反应是匈奴又来了!

提著新买的裙子就想往灶台后的柴垛里钻。忽然又缓过神来,自己身在大魏最硬的铁军驻地,又在从未被攻破的寒骨关下,匈奴断然没有打过来的道理,而那声音分明是自堂屋传来的。

反应过来的孟尝尝悄悄打开了厨房的门,屏住呼吸,躡手躡脚的摸到了堂屋门口,对著门缝悄悄看去。

只见堂屋正中摆著一张大圆桌,主位上端坐的正是陈轻陈都统,面沉如水。

左手边是空的,但面前的碗筷还在,该是那个让人不安的贾怀瑾了。而右手边,则是一片狼藉——碗碟碎片和饭菜泼洒一地。一个光著膀子、一身古铜色腱子肉的黑脸大汉兀自站立。

他胸膛剧烈起伏,怒目圆瞪,犹如一尊被触怒的煞神,刚刚那声巨响,显然正是他的“杰作”。

“俺是真想不明白,那皇帝老儿怎的如此害怕胡狗,不仅数十年前把大片土地拱手相让,到了现在,连自己的子民都不敢保!让我们硬生生的看著胡狗满载而归!”

那黑脸大汉猛地坐下,胸膛仍在剧烈起伏,连饮两大碗米酒——军中禁止醉酒。

黑脸大汉又说道:“大哥,你们去追敌没带俺,俺就带著弟兄们帮著收拾蔚城……那、那真是……惨啊!”他双目赤红,拳头重重砸在桌上,碗筷又是一跳。

“胡狗根本不是人!挨家挨户抢粮,稍有不从就全家杀绝!见了女人就扑上去,年轻的直接跟著粮食一起掳走……破城后整整三天,他们屠了三天!

现在城里十户九空,家家掛白綾……俺们收殮的尸首都堆成了山!”

他越说越恨,牙关紧咬:“最可恨的是那帮天杀的蠹虫!县令狗官,胡狗还没围城就带著小妾跑了!

还有城里那帮吸血的富户——守城的弟兄还在拼死抵抗,徐家那老狗竟敢私开东城门,迎胡狗入城!要不是他们,蔚城至少能多守两天,至少能坚持到我们赶到。”

一旁一个脸上带疤的百夫长啐了一口,冷笑道:“他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以为跟咱的地方兵痞一样?进献点粮食就能放过他们?

笑话,抢红眼的胡狗们不还是挨家挨户搜刮?可笑那主导献城的徐家家主,老婆都让人家胡狗带走了,玩了三天才送回去,据说都快不成人形了,双腿都无法正常闭合。

呵,真是好大一顶绿帽,好一个无能的丈夫!”

一个年轻的小校忍不住插话,带著几分快意:“我们在那干活的时候那人还找到我呢,欺我面轻,上来就质问我们为什么来那么晚,还要上告朝廷状告我们无能,被我一巴掌抽晕过去。”

又一人愤然接道:“可不是吗,我们按著校尉的军令把粮食分给受灾的百姓,竟然还有几个家主带著私兵来找我,说粮食都是抢的他们的,要带人直接拉走!

打胡狗的时候怎么没那么硬气,一个个龟缩在城里不出,县尉请都请不动!我上去打杀了两人,他们立刻丟盔卸甲跑了!”

堂屋內一时群情激愤,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怒骂交织,空气中瀰漫著酒气、怒火与难以消解的悲愴。

陈轻忍不住扶额:“都低声些,怎么说的全是杀头的话,我知晓你们的愤怒,我也很愤怒,但这些事我们每年不都能见到,这狗日的世道。切记这些话就止於这个院子,出去后莫要再议论了。”

他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今晚叫你们来,首要之事是復盘此役得失,往后才能多杀胡虏,少折弟兄。都冷静些。”

孟尝尝在门口听的也是咬牙切齿,眼眶泛红,再集合自己的遭遇,愤怒之情愈发从心中溢出。

“是不是觉得狗皇帝跟城中的富户甚至比胡狗还可恶,欲杀之而后快!”耳边传来一句温和的话语。

孟尝尝只觉得遇到了知音,下意识地就要用力点头,隨即猛地惊觉急忙扭头朝右看去!

来人正是一直没有出现的贾怀瑾,正在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孟尝尝脸色霎时一白,慌忙找补:“贾、贾將军……我刚来,正想著给各位將军添些热水……”

“是吗?”贾怀瑾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倏然消失,声音冷得像是寒骨关外的冻土,“可我已在你这『刚来』的位置,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目光如刀,钉在孟尝尝脸上:“偷听军机重议,按《大魏律》,当斩立决!你知道么,我现在就能砍了你的脑袋。”

这冰冷的杀意让孟尝尝如坠冰窟,血液都几乎凝固。然而下一刻,贾怀瑾的语气却又诡异地缓和下来,只是那內容依旧令人胆寒:“念你是初犯,这次就算了,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一定要留在头儿身边......”

“但我劝你最好別做伤害头儿的事情,我们这帮人都是头儿拉扯在一起的,指著头吃饭,带著我们更好的活下去,如果头没了,这个摊子立刻得散。”

“你也能看出来屋里的眾人没一个等閒之辈,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们还能和平共处,但若有朝一日,你坏了头儿的大事……”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那未尽的语意,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毛骨悚然。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一缕气音,却清晰地钻入孟尝尝耳中:

“哦,对了。別以为你躲在门外神不知鬼不觉——头儿他,早就发现你了。只是懒得点破而已。”

他看著孟尝尝骤然收缩的瞳孔,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调侃:

“把你那点小聪明和侥倖收起来。这么年轻的『百炼境』,真以为头儿是凭运气带著我们活到今天的?可千万別……把他当成什么寻常人啊。”

说完,贾怀瑾脸上瞬间又堆起那副惯常的、略带戏謔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一把推开房门,朗声笑著走了进去:

“哥几个吃著吶!刚去大营跑了趟腿,咱们的驻地往后挪了一里地,真他娘的晦气!都別愣著啊,头儿亲自下厨的机会可比见皇上还难,我老贾都没蹭上几回,今天非得吃回本不可!”

独留孟尝尝站在风中凌乱,暗中咬牙,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心机深得嚇人,一看就是属狗脸的,怪不得王义这么怕他,以后要离他远点。

“怀瑾你来了,正好我们刚开始。”陈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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