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著满腹的困惑与一身的疲惫,洪毅终於踏进了洪府的大门。
他並未先行去寻洪青云,而是径直走向书房,从角落寻出一根许久未用的老藤条,在空中甩动两下,带起凌厉的风声,觉得还算趁手,便紧紧握住。
他直接寻到洪青云的院落,只见洪青云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言不发、眼神空洞的洪青青身边,试图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见到父亲归来,洪青云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急忙上前:“父亲!陈將军他……”
话音未落,他便看见了洪毅手中那根散发著危险气息的藤条,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不敢真的逃跑。
“孽障!”洪毅怒喝一声,手中藤条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啪!啪!”的脆响声在院子里格外刺耳,伴隨著洪青云的痛呼与告饶。
“啊!父亲,我知错了!別打了!”
“知错?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若非李氏听到下人的急报,慌慌张张地赶来,死死拦在洪青云身前,洪毅盛怒之下,恐怕真要將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抽个半死。
李氏一边用身子护住儿子,一边急得直掉眼泪,口不择言地哭喊道:“別打了!別打了!再打真要打坏了!为了一个已经废了的外人,你至於下这么重的手吗?难道青云的命还比不上那个陈轻?”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洪毅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氏怒斥:
“愚妇!都是你平日这般骄纵,才养出这等文不成、武不就、目光短浅的孽障!
外人?那是你女儿的救命恩人!你可知那陈轻只是一时失了修为!你可知道他当年在北疆军中时,是何等风采?多少官员都想將女儿嫁予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將领!”
他喘著粗气,痛心疾首道:“在这乱世之中,谁不想为自己的女儿寻一个真正有本事、能遮风挡雨的依靠?我们原本有机会……有机会……唉!”他长嘆一声,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与惋惜。
一旁跟来探听消息的洪武,躲在廊柱后偷听到这番话,尤其是確认陈轻已然“死讯”,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个心腹大患,总算除掉了。
而洪青青,自始至终依旧一言不发,仿佛周遭的哭闹、斥责都与她无关。短时间內经歷了大起大落,从担忧到希望,再到彻底的绝望,她的心仿佛也跟著那座空寨一起,被掏空了,一时半刻,难以恢復。
洪毅终究不死心,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又连续派出数批精干人手,以空寨为中心,向周边山林展开地毯式的搜寻。
他们翻越险峰,探查幽谷,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踪跡。
然而,一连七八日过去,陈轻就如同被这莽莽群山彻底吞噬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有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未激起半分涟漪。
最终,面对人力难以穷尽的广袤山野和毫无线索的困境,连意志坚定的洪毅,也只能长嘆一声,带著满心的遗憾与愧疚,无奈地放弃了搜寻。
经此一役,洪青云在“徐州侠儿帮”那个圈子里,彻底沦为了笑柄,被一群贼人俘虏的名號让他越发抬不起头。
偶尔有人提起黑风寨之事,总是引发一阵心照不宣的鬨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得他坐立难安,却又无力反驳,只能將头埋得更低,在昔日的“兄弟”面前,再也抬不起来。
洪武在洪府內的迅速復起。
確认陈轻这个最大的“威胁”已然消失后,洪武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重新昂起了头颅。他先是“勤勉恳恳”地协助洪毅处理剿匪后续的琐事,表现得稳重可靠,逐渐重新贏得了洪毅的部分信任,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务又开始交由他打理。
府中的下人最是敏锐,眼见风嚮往洪武这边吹,那些曾经疏远他的僕役、管事,又纷纷堆起諂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巴结上来。
帐房先生见他来了,会立刻起身,恭敬地询问用度;厨房会“恰好”备上他喜欢的菜式;就连巡视院落时,下人们的问候声也恢復了往日的殷勤,甚至带著几分討好。
洪武坦然受之,行事愈发张扬。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重新安插亲信,將一些关键职位换上自己的人,对府中各项事务的插手也越来越深。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隱藏自己的影响力,行走间步履生风,眼神中重新充满了算计与掌控欲,洪府之內,仿佛又回到了他以“冯爷”自居,权势煊赫的时光。
只是这份得意之下,是否还隱藏著对那空寨之谜的一丝不安,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