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你这副模样,如同丧家之犬!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名震北荒的陈都统吗?”
他越说越是得意,声音也扬高了几分,確保满堂宾客都能听见:
“我如今已是百炼之境!实力堪比你这废物鼎盛之时!而你呢?哈哈哈,一个经脉尽毁、真气全无的废人!就算你爬回来了又如何?这里还有你站的地方吗?
洪家的事,现在与你何干?!识相的,就赶紧滚出去,別在这里自取其辱!”
满堂惊愕之中,陈轻对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视若无睹。
他那如寒刃般的眼神牢牢锁定在洪武身上,声音不算洪亮,却似金铁交击,带著一种穿透喧囂的冷硬,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字字诛心:
“洪府嫁女下聘,本是天大的喜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那弧度里淬著冰,凝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陈某侥倖,未曾命丧匪巢,今日特来……为即將一步登天的洪武管事,送上一份別致的『贺礼』。”
他刻意加重了“贺礼”二字,话音未落,手臂倏然扬起——
数封顏色各异、边角甚至沾染著暗沉污渍的密信,如同被惊起的寒鸦,从他手中纷扬甩出,散落在铺著红毡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些信,”陈轻的声音冰冷如数九寒冰,目光如钉子般將想要后退的洪武钉在原地,“洪武管事,你应当再熟悉不过了吧?”
他隨手用脚尖点起其中一封,信纸上那熟悉的笔跡清晰可见。
“这一封,是你告知黑风寨洪家商队行经路线、护卫配置,约定里应外合,劫掠所得七三分帐!”
脚尖又移至另一封沾染著点点暗褐污跡的信笺,陈轻的声音愈发冰冷刺骨:
“这一封,更是精彩。你不仅將青云公子性情急躁、渴求立功的弱点详尽告知,更怂恿黑风寨设下圈套,诱其深入。你打的,分明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既要借匪徒之手,除去洪家嫡脉正统继承人,又想顺势將我这碍眼的『外人』一同埋葬!为你这狼子野心的奴才,彻底扫清上位的障碍!”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著一丝冰冷的讥誚:
“只可惜,你算计虽毒,黑风寨那些人,却比你更懂权衡利弊!
他们深知,若真在自家地界上杀了洪家嫡子,必將引来洪家不死不休的疯狂报復,届时莫说你承诺的那点好处,怕是整个山寨都要为你这疯狂的计划陪葬!”
“正是因为他们不敢接下你这口淬毒的刀,生怕被你事后灭口,或是捲入无法承受的漩涡,洪青云才能侥倖捡回一条命,被放了回来!
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穿著这身僭越的锦袍吗?”
再点向第三封,那上面的內容更是骇人。
“还有这一封!你竟敢承诺,待你执掌洪家部分权柄后,便可为黑风寨提供钱粮庇护,乃至暗中输送军械!
洪武,你吃的可是洪家的饭,穿的可是洪家的衣!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勾结匪类,图谋主家基业,劫掠自家商队,每一桩、每一件,这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陈轻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千斤重锤,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那字字诛心的指控,不仅让洪武面无人色,浑身如筛糠般剧烈抖动,更是让满堂宾客脊背发凉,倒吸冷气之声不绝於耳。
陈轻甚至不屑於再多看洪武那副摇摇欲坠的丑態一眼。
他豁然转身,衣袂带风,面向主位之上那位早已脸色铁青、浑身因极致的愤怒与后怕而难以自抑地剧烈颤抖的洪毅,抱拳,深深一礼。
他的声音並不激昂,却沉凝如巍峨磐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迴荡在死寂的大厅中:
“洪司马!黑风寨匪巢,已经没了!寨中搜出与此獠往来密信,共计一十七封,铁证如山!”
他微微抬手,指向地上那些散落的信笺,仿佛在指点一幅罪证斑斑的画卷。
“其內应身份之卑劣,勾结细节之详尽,赃物去向之明確,一应俱全!如何处置此背主求荣、狼子野心、罪该万死之徒——”
他的目光如寒星,再次扫过瘫软的洪武,最终定格在洪毅脸上,“请洪公明鑑,以正家法,以儆效尤!”
他站在那里,虽一身风尘,却宛若定海神针,瞬间將这场荒唐的订婚喜宴,彻底扭转了乾坤!
满堂刺目的红绸与金色的喜字,在他那一身凛然煞气与掷地有声的指控映衬下,显得无比荒谬、讽刺与扎眼。
这片刻之前还洋溢著虚假喜庆的下聘喜堂,顷刻之间,风云突变,化作了森严肃穆的审判之地!空气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主位上面沉如水的洪毅,等待著他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