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泠之微笑着,浑身湿漉漉的,问玉容:“现在是几时了?”
玉容报了个数,柳泠之略一沉吟,道:“恩,记得娘娘说,这个时辰,似乎五皇子应该和李怀勤在一起习武来着?不过今天,据说是因为镇南王来了,所以邀请了诸宫的皇子、公主,共同赴宴庆贺镇南王打败南方反贼?”
玉容心照不宣:她口中的娘娘,自然指淑妃了。
前不久南方有流民作乱,听说这位镇南王成功镇压了百姓的不安,顺便又削了周围数城的兵权。皇帝李定业做不出了,才会提前招镇南王回京述职,摆个接风宴以示自己的态度。
“回公主,是这样的,公主并不在受邀之列。”玉容答道,她心眼实在,竟然毫不避讳,不怕柳泠之乱发脾气。
那些宫里的人何其势力,故意冷落了这个挂名的安平公主,却给其他各宫发了帖子。
“无妨,不请自来这种事,并不要紧,他想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口风罢了。”柳泠之微微颔首,对玉容道:“现在,便去赴宴即可。”
玉容吓了一跳,吃惊的睁大眼睛,可怜兮兮的蹲下身子,捂着头,坐好了被打的准备,小声说:“可是,公主,你的衣裳还没干,头发还未梳理,这样是不是太随意了?”
接风宴是为镇南王所设,各位公主、皇子和世家子弟,皆在受邀之列,个个都是挤破了头想要展现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
柳泠之被推下水救上岸尚未多久,浑身都还湿着呢,尤其是头发。
那一头如缎铺展的乌发,更是沾了水,一副落汤鸡的样子。
若是就这样去,显得太不修边幅,可是有损公主威仪的呀。
柳泠之目中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淡淡然道:“玉容,传话给玉安,我要她尽快为我稍微梳妆,然后一同前往琼林苑去。”
设宴的地点正是琼林苑,不久后的秋试放榜后,大抵会有一批新的文官武官面见天子,到时亦会设宴琼林。
琼林苑之内,假山层垒,楼阁华美,铺陈锦石道路,风景独好。又有南地进贡的名花,是一个甚适合摆宴的场所,和乐游苑、上林苑并称皇家三大摆宴圣地。
镇南王掌握南地兵权,琼林苑内南地名花甚多,选在此处,更能勾起他的愉悦之心,方便说话,也适合小辈们私下的感情沟通。
玉安匆匆的赶来,为柳泠之稍稍梳了梳头,待头发稍干,为她配上镂空银梳一枚。
平滑如缎的及肩长发上插这样一枚漂亮的小巧物件,能显得整个人不小家子气。毕竟,咳咳,安平公主殿比较穷,买不起什么点翠的,也用不得什么步摇。
为了不掉价,玉安可是翻遍了妆匣。
她一边梳头,一边心疼的说:“公主,你对公主殿的人太好了,自己把东西都赏给了我们,可公主却竟然没有像样的首饰。”
柳泠之颤了颤,不动声色糊弄:“恩,对自己的人好,是理应之举,应该的。”
她才不会说真相是,她实在厌恶看到前世那些,让她总能联系到甚不好之事的,勾起回忆的东西。索性就把眼熟的都给送人作人情了。
至于这个发梳,是她特意留下来的,在大场合戴一戴,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待到柳泠之赶入琼林苑,诸人都三三两两到齐入座了。
皇帝坐在诸位,威严的面孔上浮起一丝诧异。
看来他来的刚是时候。
李怀勤一见她到了,便厌恶性皱眉;反倒是李怀简,眼前一亮,惊喜一闪而过。
那个推她入水的平林郡主,镇南王女,江飞凰,差点惊讶的拍案而起叫出来。
李怀勤见她头发上滴滴答答的落水,心下洁癖发作,强忍着不适道:“怀柔,你怎么头发没晾干,便匆匆跑来了?”言下之意就是,堂堂公主,衣冠不整,身上都是水,毫无准备的一幅丢人样子,也敢来赴宴。
柳泠之放低了姿态,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装作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我这个公主不比皇兄您,每天下午都勤奋用功,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我遇到的事情来得太过于突然,只好迟到了呢。”她这话轻描淡写,将不是推给了李怀勤。
四皇子李怀勤每天下午勤奋用功,在和朝堂众人勾结钻营,自然对这种巴结镇南王和皇帝的事情早有所知,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真正是大忙人的,才是你李怀勤呢。
还敢嘲笑她衣冠不整?笑她毫无准备?那是,肯定比不上成天投机取巧,早有纂位之心的四皇子啊。
她手指捏着半湿的头发,水痕在周遭衣裳上扩散开来,很明显能看出连衣服都是湿淋淋的,显然没干多久。
李怀勤被她一句话噎了回来,气得手脚发软,又确是理会,自讨了个没趣,开始装起来哑巴。
二皇子李怀戎也坐不住了,他记得没人曾提醒过,这位十年八辈子不上台面的安平公主,居然也不请自来赴宴。
想起和她交往最为密切的李怀简,那日偷了自己的兔子,就咽不下那口恶气,遂哼声道:“皇妹,哪阵风把你吹来了?现在诸位都已落座,你便坐在怀简一旁吧。”
李怀简的位置很偏,分明是在后排,甚后一桌。兰昭容今日未陪同皇帝赴宴,大概皇帝还是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就把他扔到了角落处,根本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