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泠之小声应了,心里却颇是不赞同这番话。她的名声早在太学馆宋殷处丢光了,有史以来最不成器的学生,非她莫属。
淑妃的目光扫过她的床榻,下意识就皱眉,走到床旁。
燕逢秋见她陡然间走来,身影放大,还以为又被发现了,立刻闭眼,便连呼吸都不敢了,死死捂着鼻子,慢慢地调息。
淑妃在床旁站了很久,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但总觉得心底感觉怪怪的,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又看着没问题,也没好说什么。
泠之全神的戒备放了下来,不动声色地转目,淡然道:“娘娘,怎么了?”
“没什么……”淑妃眉间的严肃神情放软了,她开始说明真正的来意。
“最近兰昭容越发得宠,似乎和五皇子走得更加亲近了一些。陛下竟然也难得对五皇子青眼有加。”
柳泠之挺想捂住耳朵不听这段的。李怀简飞黄腾达和她有何关系?兰昭容毕竟是李怀简的母妃,虽无多少抚育之情,却总有生身之情的。况且李怀简现在傍上了江飞凰和镇南王这棵大树,兰昭容再不喜欢这个皇子,也必然要和他走近的。
毕竟兰家的主流乃是文臣兰寿,权柄动摇。若能多武将辅助,才有可能把握朝政命脉。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怀柔知晓了,娘娘。怀柔不会主动去接近五皇子的。”她意识到淑妃这是在试探她对此事的态度,立刻给淑妃打了一针强心剂。淑妃痛失安乐公主李晚,在皇上心中的影响,无形减弱了一分,此刻必然急于知道如何挽回。
柳泠之面上和煦:“怀柔本来就和五皇子不甚熟络,更不会干扰到事务之中。娘娘放心。”说完,暗暗观察淑妃的神情。
果见淑妃又温色了不少,转了个话题,问道:“怀柔,如今不少官家女子都已经得到了陛下的赐婚,你今年也已经有十七了吧?按理说,寻常的女子,及笄之年便该出嫁。不知怀柔可有……”
燕逢秋在床下听得分明,不禁心中咯噔一声,有种不想的预感。
泠之连他的家传都收了,淑妃也太心急了吧?还想挖墙脚?
他不开心了。他心里很不爽。
“娘娘。”泠之打断了她,肌肤间染上一层白:“怀柔并不想那么早便成婚。”
她头疼不已。一个两个,都逼着让她当做政治棋码,一手好算盘。
皇帝想把她作为好用的和亲公主,送到缔闻;淑妃想试探她的态度,向皇上求一门亲事,把她指婚给离自己娘家势力近的青年才俊。
她虽然看似刀俎鱼肉,可却没有那么好下手的。便是最后万不得已要出嫁,也要拖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娘娘,怀柔不着急。”见淑妃神色有些不自然,显然是被她的话哽住了喉头,像鱼刺一样扎,泠之赶快说了这么一句来缓和局面。
淑妃差点没被呛着,只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既然怀柔不着急,那也不强求了。若是怀柔想嫁,本宫自当为你指一门好亲事。”
泠之心中虽有不快,可还是必须要给淑妃面子,只好道:“谢淑妃娘娘。”
她其实特别想说,自己有意中人,不需要淑妃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然而……处在这个尴尬的位置,由不得她说话。若是说了,只怕牵连到的会是燕逢秋。
自己这个公主名号,就是用来平衡朝政的。若是她执意要嫁给燕逢秋,燕逢秋很可能丢掉性命——一个侍卫,在他们的眼中,真是微不足道,哪里有公主名号重要?
她好说歹说,终于把淑妃请了出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目送淑妃离开,不禁冷笑,狠狠揣了凳子一脚。
燕逢秋郁郁不乐从床下钻出,拍拍长衫上的尘土,郁闷不已:“泠之……”
她抬头,对着那双乌油油的眼瞳,心下难过,知道燕逢秋何等聪明,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节,不禁亦心下发愁。
她闭上了眼,没有多说什么话。
燕逢秋,你要相信,肯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