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缓缓开口,沙哑道:“公主,你…回去吧。”
你回去吧。
“你利用我,也不过为了太子而已。现下,你我两清。”
他的眼神何其绝望啊!
柳泠之想要开口,却惊惶地发现自己的嘴一开一合,并没有声音。
快说话啊!他要走了!你怎么能如此糊涂,柳泠之?你当时为什么会利用唯一信任的人呢?燕逢秋那样的才子,本就该浪迹江湖,作天涯客啊!
快说话呀。
她拼命从嗓子里挤出声音,却一丝声音也没有,像是被谁刻意施咒。
燕逢秋突然在她面前破碎了,他的面容自额角开始逐渐产生裂痕。
裂痕不断扩大延伸,遍布了他的身躯。
接着他的身子开始自下而上化为飞灰,没有触目的血泊,没有死前的痛苦。
反而他的脸上带笑,似是很安详。
他消失的速度极快,快到似乎从不在此间存在。
只剩下碧绿的湖水散发着涟漪,证明出这里有人来过。
她终于可以出声,却已没有了对方——
前世的利用,让燕逢秋消失了……
飘渺的云水烟雾在刹那消散,化为一片无尽头的湖水。
满目的芙蕖绽放,却偏偏没有那袭绛色的君子身影。
她蓦然回头,极目望去岸边。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只有岸上几许农家炊烟升起,盼着孩童的欢声与笑语。
一片火海从芦苇丛中腾出,柳泠之安然地看着这滔天的火。
“公主?”玉安的声音将她从梦中唤醒:“公主流了很多汗。”
经过提醒,她擦了额角的冷汗,却是心绪难宁。
为什么会梦到燕逢秋?为什么又会梦到那片火海?
若是燕逢秋再次因自己而亡,那要怎么面对?
一股道不明的苦涩从她舌尖化开,流淌到身躯的每处角落。
燕逢秋像是在……告别一样,那副快哭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这个梦……是在暗示自己该去改变前世么?
想起前世种种,泠之怔愣许久。
要知道身处皇宫,意味着身处于暴风雨之中。现下华朝虽表面安定,但内有割据之患,外有敌国虎视眈眈。存着的几位皇子仅有长幼之分,并无位分尊卑。
况且本朝素来开明,便是女性也可入朝为官,公主亦有机会登上九五之尊。明争暗斗,十分激烈。
若是自己去当一个去国远政,碌碌无为的挂名公主呢?
现下她才十四,离朝堂风云变幻不远却也不近,足够去伪装自己,让自己从众人瞩目中消散……
远离那些是非,倒是个好法子……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她紧握着拳,决意去尽力远离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