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偏头，就看到枕边那枚碧玉叶。

泠之的眼睛有些刺痛，她缓缓拈起那枚玉叶，用力一折——

意料之中的脆响声并没有响起。

泠之两弯远山眉轻蹙，洁白的脸上带着苦笑。

玉叶中似加过一些特殊的矿物，以至于玉叶虽入手温和，实则坚硬至极，甚难折断。

她不快的把叶子放了回去，不去想这个烦人的物件。

当年那微笑着对她伸出手的少年，早就不是当时的样子，又何必……回忆呢，那只会让自己更难过罢了。

柳泠之撑起身子，缓缓更衣，她本来就发着热，此刻所作的每一个动作，头上都涔涔渗下一层汗珠来，本就苍白的皮肤近乎妖异的透明。

玉容小心翼翼扶着她，生怕泠之突然又发脾气。

可小宫女终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遂问：“公主要去哪里？”

“玉容，你把玉安唤回来吧。”

方才玉安因为好心相劝，被她赶了出去，待得脑子清醒，柳泠之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太小心眼了、

玉安款款步入殿内，神情严肃，像是板起的马牌。

她低低道：“玉安，你为我整理一下仪容吧。这样病怏怏地赴宴，到底是有些不好的。”

玉安的手向来很巧，不一会，一张美人面就出现在鸾镜中，虽然容貌不似之前的耀眼，眉间的病气却平息不少，只是若细细打量，还能从面上找出一分憔悴。

泠之平生素未习武，身子一直不怎么好，此刻病势突然，短短一刻内，便已经咳了数次，便连眼泪，都隐约可见。

玉安见她疲惫之态，心下不忍：“公主，不要去了罢！”

泠之闻言不愠不怒，只是温和的抬起了眼，一对乌黑的瞳中波澜不惊：“玉安，这次，我必须要去了。”

她低头，恰好看到上次翻阅的书册，里面夹杂着燕逢秋留下的脚注，不禁胸口发热，一阵暖流激荡，温暖肺腑。

“若我……误了他，我……此生难安。”她摇摇头，黯然的低声道，似是说给自个儿听，口吻里充满了无数遗憾。

玉安何等聪慧，知道她定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见她这种模样，竟也不自觉生出几分相同的感受来。

柳泠之闭着眼，脑海里全是燕逢秋出现的情景——

回到一切尚未发生时，燕逢秋的温柔笑声；

在太学馆时，特意为自己留下的书册；

受伤时，第一个想起来的却也是他；

风雪之中他的目光似是穿越了前生今世，如利刃穿过胸口，让自己如此难过；

燕逢秋……我是因为在幽谷中嗅到太多的花香，这颗心，才会满满都是你么……

泠之向来对情爱之事反应甚慢，若是知晓半分，通了一窍，也短短不会沦落到上辈子的悲惨境地。

有了前车之鉴，她不敢迈出一步，也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一个人。

可现在的心，明明跳的这样快……

粉衣的女子怔愣的站在原地，素手按着左胸，清晰地透过鸾镜，看到那处轻微的起伏，还有镜中那对泛着幽幽黑色的目。

她牵动了一下嘴角，绽放出一抹清淡的笑意，抓紧时间赴宴。

燕逢秋，希望你……离开这是非，不要踏入朝堂一步……

泠之在离开时，依依不舍地回头，目光流连在那本册子上，似眷恋、似珍爱。

她紧紧握拳，攥住衣袖，情绪从未如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