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简挑起一边的眉梢,微狭的眼睛里流动着无尽的愤怒,这种狂怒让他的身躯不自觉下意识抖了抖,他满怀不甘地自竹丛后走出,咬碎了牙,在齿缝间满溢开喷涌的鲜血,一言不发快步走开。
那面相里含着一层凶神恶煞的愤怒与冰凉,像是上古时蚩尤败于逐鹿不甘的极恶之相,鲜血顺着被咬破的唇滑下,在他雪白的面孔上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妖异。
而这一切,泠之并不知晓。
薛妙烟觉得泠之甚是心不在焉,不满的推了推,道:“你又走神了,到底在想谁?”
泠之赶快把脑海里刚才怀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认真去思索另一件事。
“……送什么东西好呢。”她的手不自觉抚上鼻头,之前和燕逢秋一起同行时候,他特意要自己日后送他一份馈礼。
现在想想,可真是厚颜无耻,哪有自己张口要礼物的人?
安平公主为难的神色很是令人唏嘘。
薛妙烟眼珠甚是灵动,泛着象牙白的脸上,眼角弯弯:“又是你家燕郎?”
……
“怎么成我家的了,妙烟,话不要乱说。”她按住额角跳动的青筋,这不清不白的话传出去,要她老脸往哪里搁?
薛妙烟无辜的瞪圆了眼睛,笑痕更深,娇俏道:“哎呀~你还害羞了。”
柳泠之恨不得立刻拿着果脯塞住她的嘴。
她抓了把瓜子,推到对方面前:“好好嗑瓜子,别在这里闲扯。”
“公主发话了,草民哪敢不遵从?”薛妙烟眉开眼笑地接过瓜子,放进嘴里,不一会就吐出了一堆的瓜子皮。
泠之用瓜子封了她的口,没好气的想,林芳同为何不看这边,有人在嗑瓜子呢?
唉,送什么样的东西给燕逢秋是好?人常说,礼轻情意重,要么干脆写一封信好了!
***
公主殿内。
她长长的头发披散在雪白的里衣前,温润的手摊开洒金花笺,给燕逢秋开始写道:“前一段日子那个讨厌的江飞凰,突然改了个性子,唉,我整日在宫里,好无聊。”
“另外,我很讨厌不懂事的家伙。”
这句话,自然是在说跟屁虫李怀简。
她拢了拢秀发,觉得小楷写得不够漂亮,纠结的将头发拧来拧去,一张素脸上,神情认真。
咬了咬细毫笔杆,她揉碎了刚才的信,重新开始写另一封:“多日不见,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行不行,这个也不好。太酸了,比杨梅还酸,牙都掉了。
再换。
玉安知道她在忙着思索,故没有打扰她。
倒是玉容比较天真活泼,看到她这副不把花笺撕完决不罢休的架子,好心的提醒道:“公主……花笺只剩下几张了,省着点用。”
泠之这才回过神来,顶着那堆厚厚的雪片叹气:“总觉得写太多,很啰嗦;写几句,可又没意思。”
她这点小心思还不简单?——写太多,怕对方看不下去,觉得自己聒噪且惹人生厌;写太少,却意犹未尽,觉得不该只说三言两句。
这矛盾的心理,可真是在泠之身上到了极致的顶峰。
最后,她还是决定写自己最想写的话。
大意无非是,很无聊,很想和他一起花天酒地逛个窑子陶冶情操。
写完胡,她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捧着信笺看了一次又一次,确定完美后,才放了下去,交给玉安。
玉安“不小心”瞄了眼开头,偷偷捂嘴笑起来。
泠之清了清嗓子:“玉安,到底谁才是公主殿的主子?小心我把你杖毙!”
玉安不吭声了,牙缝里哼哼道:“是,公主……”
春天,是要来了么。可是现在七夕还没过呢!
想到七夕,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公主,这个宫里比较好玩的节日。
“公主,乞巧节就在不日后,现在准备还来得及!秋试一放榜后,到时候还会有新科进士出现呢!”
“七月七竟然这么快?”她赶快掐着指头算了算,可不是么,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现在天气逐渐转凉了,七月七自然就要来了。
心中顿时恨不得再给刚才的信加一句:“记得备寒衣。”
“玉安,你怎么不早说啊?!”
玉安怯怯的赶快低头,道:“公主刚才那么认真,打断了公主多不好。”
泠之欲哭无泪的扶额。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吩咐给了玉安:“这个月公主殿钱还够用么……”
问题问的很直接,答案也很直接:“自从打发了好几个人之后,还算够用。”
“那就好,玉安,公主殿是不是应该给淑妃娘娘送点东西,毕竟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