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安二年。
竹桐宫乃是太子东宫所在的偏殿,得名于凤凰栖于梧桐树,非竹实不食的典故。
那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地方,可多年来却空置了下来。
这日,东宫的宫女们二三成群,迈着碎步走出,互相悄悄闲聊。
“你说,太子殿下何时纳妃呢?”
“估计短期内不会,因为安平公主的事……”话说到一半,那个宫女突然闭嘴,仿佛这个名字便是禁忌一般。
“是呀,殿下一向和安平公主亲善,公主突然离世……太子殿下心里一定很难过。”
“行了,不要多嘴,还是快去干自己的事吧。”
浓密的阴云将天空压得很低很低。
谢城外三十里有一支殡天的队伍正在艰难前进。
洁白的纸钱被狂风卷得到处都是,像是裹了一层雪般。
周围的枯树成群,没有一丝生气。
沉闷的队伍抬着棺木,缓缓前进,没有丝竹笙乐。
“葬了吧。”一句淡淡的声音传来,棺木被抬入坟墓之中。
前几天才下过雪,路未免滑了些,抬棺的大汉差点一个趔趄滑倒,心底一阵嘀咕,暗道真是撞鬼了。
身着素衣的太子李怀简面色苍白,凝视灵柩,显然是才哭过没多久的样子。
那灵柩之中,正是本该在火海中被烧成飞灰的安平公主。
九重深宫,埋美人枯骨,她终是错付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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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逢秋,我——”
柳泠之醒来时,日头晒得正紧。
天空里没有一丝云彩,直热到了骨子里去,蝉鸣声有一声没一声。
柳荫下有两个人在下棋,他们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热,反而神态闲适。
——那二人她认识,正是燕逢秋和国手何破劫。
她眨眨眼,那个不太像梦境的梦境仿佛在眼前轰然作响,满眼的火光与硝烟的味道充盈四周。
燕逢秋见她大喊自己的名字,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奔上前去,棋局也不顾了。
感觉到面前之人呼喊的声音,她又睁开了眼睛,才发觉自己确确实实没在做梦,那样熟悉的一张脸,目光里满满都是关怀。
他的怀抱从未有一刻这样温暖,泠之忍不住牙齿发抖,喊着:“逢秋!”
燕逢秋只当她被梦魇了,笑眯眯地道:“是我呀,燕逢秋。公主作了噩梦?”
“是,太可怕了。”她冰冷的身子颤抖着,像是受了惊的样子。
郭破劫落下黑子,对她道:“公主,你自己叫着要来观棋,却睡到一旁,大大不妥。”
——这对话,难道不是自己十四岁那年所听到的么?
她蹙起了眉,突地打了个寒战,再次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手心里泛起一股密密麻麻的凉意。
自己确实重生回到了十四岁,一个本该天真无邪的年纪。
她想起来上一世的一些事,她想起来燕逢秋在火光中的表情。
她本性乃柳,名泠之,父亲正是在宫中办事的柳侍郎。
因着出生那日正值腊月,天降异象,皇城内的梅花一夜间全部绽放。
司天监断定,此乃吉兆。
于是圣上大喜,亲自收他为义女,并进封号安平,赐名怀柔。
李怀柔,一个多么美好的名字。心怀优柔。然而自己在宫里,其实就是为了平衡帝王与庙堂的一个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