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们带着一大摞文件去评审办公室。
几个人轮番上阵,反复说明车的结构、图纸、数据来源,还特意强调底盘在厂里做过满载测试,只是报告没随车带来。
评审组那边的几位专家也不算蛮横,只是摇头叹气。
“同志们,我们理解你们的情况。”
“可没有实测数据,我们就不能对底盘的强度指标进行确认。”
“没有确认,就不能给出出口级认证。”
“没有出口认证,你们这辆车,就没法进入广交会。”
段越湖和厂领导百般解释,好话歹话说尽,
但无奈,专家就是咬死了标准,毫无转圜。
眼看辛辛苦苦几年的成果,就要因为一纸报告而无缘广交会。
段越湖愤怒之下,“咣当”将一只搪瓷缸猛地甩在地上,
瞬间,白缸子碎成几瓣,热水泼得满地都是。
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啥动静?”
隔壁的翻译工作间,陈露阳被吓了一大跳。
几个年轻口译员伸头往外瞧,脸上全是抑不住的八卦神色。
会务组的人也跟着闻声赶来,会议楼走廊里一时人头攒动。
“出事了?哪个单位的?”
“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一瞬间,大家内心澎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而起!
陈露阳更是一个箭步窜到门口,伸出个脑瓜往外瞅!
这一下午,他就听到隔壁屋里嗷嗷的,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砸缸子了!
“咋回事啊?”
陈露阳皱着眉,朝早早趴在墙角、正伸着脖子往里瞅的会务工作人员问。
那小伙子是大会会务组的,胸前别着一张红色工作证,一边低声嘀咕,一边悄悄往门里瞧:
“东洲那边的工程师,发火了。”
“发火?”
“嗯,”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听说他们车子复审不过,被卡在底盘强度报告上。专家组不给签字,说他们没做现场静压测试。”
现场静压测试……
陈露阳一愣。
这测试很简单啊!
用千斤顶把车顶起来,架稳之后,测一下底盘的变形量、焊缝有没有拉裂,就行了。
可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
工业机械厅哪有千斤顶啊!
这两天他几乎把整个展区都跑了个遍,
从大型机床到数控冲压,从车桥总成到柴油机样机,连拧螺丝的扳手都有,可偏偏就是没见过一台千斤顶。
毕竟这里展出的都是整机设备和成套工艺,讲的是技术水平和产品线规模,不是修车用的小型工具。
这种东西,哪怕有,也是汽修展区或配件分馆的活儿。
想到这,他忍不住替那家厂子惋惜。
他自己就是机械厂出来的,太清楚那背后的辛苦了。
一辆样车,从设计、配件、组装到能跑上展会,至少得忙上几个月。
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连夜画图、加班焊接、试车试到冒火星子。
能从全国层层选拔出来,送到进出口预展的,全都是一个厂的看家本领。
如今却因为缺了一个千斤顶,就被卡在复审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