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姗姗听了这话，只将桌上的玻璃杯拿起，向她做敬酒姿态，说：“敬勇敢追求真爱的密斯姚！”

四个女孩子于是一齐举杯，都笑着说：“干杯！”

一顿饭四个女孩子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好容易吃完，已是华灯初上。几个人家里都是有规矩的，即便出来玩，八点钟也要赶回家去。

从观澜酒店推门出来，街灯下，四个人站在一起，都是清丽可人的年轻女学生，自然惹人侧目。

李容娟问：“几点钟了呀？”

迟姗姗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难得和善地回了李容娟一句：“七点一刻。”

这观澜酒店本就离姚家不远，李容娟早打了招呼，家里自会有人来接，迟姗姗打算拦一辆黄包车回去，四个人中唯有杜梅家离得远，又因家境普通，不愿意花钱去雇黄包车。容娟于是说：“要不你跟我一起罢，我让汽车夫送你一程。”

杜梅想要推辞，青白也劝道：“不要紧的，梅子，这会都天黑了，还是搭容娟的车回去罢，不然我们也不放心啊。”

杜梅想了想，也就应了。剩下迟姗姗，青白陪着她拦了黄包车，目送她上了车去远了，方才自己慢慢往家方向散着步回去。

黑丝绒一样的夜空正冒出几点星星，看去像是镶在空中的钻石，莹莹一点微芒。她仰头看着，觉得有趣，脚下踢着碎石，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家门外。可是家门今日却有些不一样。

往日姚家大宅总是大开着院门，一到家门外就能看见那面高阔的影壁，正中央一枚雕龙白玉。可今天却是院门紧闭，两边各站了一列戎装的军人。

她心里一跳，不由自主就加快脚步走上前，一双乌溜的眼透出一点惊惶失措的神色。她向离她最近的一个人问道：“军爷，请问这儿出了什么事？”

那士兵个头高大，垂眼一看是个女学生，便说：“你是什么人？同这家人有无关系？没有的话就别多管闲事，快些离开。”

青白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说：“我是这家人的女儿。”

那士兵向靠近门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又转头问她：“你是姚青白？”

她点了点头，那人于是说：“那你进去罢。”

说着就有人替她开了门，她忐忑不安地拎着自己的包，几乎是跑进了家门。从来没有哪一刻，她回到自己的家里是这样的仓惶惊恐。

方站定了脚跟，身后的花梨木蛮子门已经阖上，只发出沉重的一声关阖，将她惊了一跳。回神看去，满院尽是乱糟糟的杂物，竟似狂风横扫一般。院内只有一盏昏黄电灯，因不常用，而显得十分暗淡，这样的光线照映下，更显得触目惊心。她心中怦怦乱跳，往前踏了一步，却觉得脚下那样不踏实，只喊了一声“妈”，已被自己颤抖的嗓音吓住。不敢再说什么，匆匆绕过影壁往里头去。

正厅里什么人也没有，整座宅子寂静如一座空院，她简直心慌意乱起来，她素性那样胆大，此刻却什么主意也没有，只一路喊着“爸、妈”，跑着就往二门去。过了垂花拱门，内院里方见了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她一颗心稍稍落下一些。可等看清那一排人影，却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内院连着上房，此刻院内跪满了姚家的下人，每个人都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她，面前是背着长枪的军人，无一不是漠然严肃的表情。

她在那一排跪着的人里视线穿梭，终于找到熟悉的身影，心里一松，张口就喊：“余叔!”几乎已经带了哭腔。

余叔此刻跪在下人中间，抬眼看着惶然失措的姚青白，心下也是一酸，道：“二小姐——”

话犹未出口，一个长官模样的军人已经一步站到两人视线中，阻隔了他们相交的视线。

那长官模样的人向着余叔问：“你叫她什么？”

“二小姐……”

“那么，她就是姚宪章的小女儿，姚青白？”

余叔颤抖着嘴唇，迟迟不肯回答。那人也不再问，只是将唇一勾，露出一个冷冽的笑意。他向姚青白走近两步，道：“你是姚青白？”

青白眼见这样的情形，明知家里是出了事，方才一路没有见父母哥哥的身影，眼下只剩她一人了。余叔虽是管家，可到底一贯都是听吩咐办事，这样的时候也不能要求他站出来做些什么，于是强打精神，暗自安抚自己镇定以对。

“我是姚青白，”她捏了捏拳头，将头抬高，“请问这位军爷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