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奴见他如此,只又笑道:“这宫中除了与您一道摔下宫墙的小宴子有久睡之症外,可再无旁的人了。”
“他怎么样?”耿非状似无意地问道,却抽手掀开被子下了床。这个小宴子极有可能是南宴。
老奴赶紧从一旁的人形衣架上揭下外套,披在耿非肩头,一边说道:“却是不知道如何了?可要老奴去瞧瞧?”
耿非原想说我与你一道去,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妥,干脆摆摆手,“你去瞧瞧吧,有什么情况立即回来告诉我。”
那老奴许是在皇帝身边呆的资历长了,见耿非的自称仍旧没有改过来,不由得又提醒了一声:“陛下,您的自称……”
耿非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悦,“朕知道了。”
那老奴见状一躬身,踩着小步子退下了。
耿非走到镜前,这才发现这并非他的模样。换句话说,他是占据了这副身体了。
他的力感消失,技能难以施展。难以预测这副身体的时限。
在宇宙空间中,一副身体被占用的时间是有限的,过了这个时限,怕是谁也无力回天了。若是在时限之内他们完成了任务,找到了想找的东西,兴许他还能救救这具身体。
耿非就这么想着,踱步出了宫殿。
守在宫殿门口的丫鬟碎步上来,想搀扶他。
耿非摆了摆手,她们就乖顺地到走到他身后排成两列,耿非走到哪里,她们就跟到哪里,像是一条巨大的尾巴。
耿非不耐其烦,转身沉了脸色,语气也不大好:“你们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朕了?”
那些丫鬟全身一凛,连连齐声告罪。
耿非捏了捏眉心,扬了扬手,让她们退下。
这必是《历典》上所写的深宫大院了。
高墙深院,森冷戒严。皇帝果然都是孤家寡人,据那太监所说,这具身子应该是沉睡已久了,可他的苏醒并没有给这深宫带来一点风浪。若不是前朝发生了巨变牵扯到这后宫,就是这后宫早已没有了人烟。
耿非一个人独自走着,路上遇见了许多人朝他行礼。有吃惊错愕的,有处之泰然的,却没有真心欢喜的。
他又走了不远,眼前就又一群人簇拥着一台坐轿而来。
轿子被新漆刷成了亮红色,十分扎眼。轿子之后又一串宫婢太监,一个一个半拱首行走,手都规规矩矩地收在笼在袖子里,收在腹间。
及至轿子近前,耿非终于看清了轿上之人的模样。
那妇人一对柳眉画得深浓,眉尾却直扫入鬓,于婉约中多了几分凌厉。深黛红唇,垂珠挂饰,衣着繁复,头上一只金凤展翅欲飞,襟上一朵牡丹开得妖冶夺目。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
任凭耿非如何想也想不到,这浓妆艳抹的妇人竟是这具身体的母亲,这个皇朝的太后娘娘。
“皇帝?”太后伸着戴满护甲的手,意思是要皇帝来扶,却不曾想耿非在这时候出了神。于是她微蹙着眉头提醒了一声。
耿非反应过来,赶忙伸出手,让她搭在手背上。
“皇帝在想什么?”太后一边提着裙角下了轿,一边问耿非道。
耿非感觉挺奇怪。这太后怎么看见自己的儿子醒来却没有意思诧异?便也就顺口搭了话:“儿在想,母后看见儿子醒来,却是为何不觉得新奇?”
太后瞥了他一眼,“皇帝倒是好意思来问这话。”她抬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皇帝爬墙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哀家新奇不新奇?”
“……”耿非一时被她问住,无言以对。
太后又开口道:“皇帝现在想收心了吗?”
“……”耿非又被问住,佯装成小心翼翼的模样,问道,“不知母后说的是哪方面的心思?”
“混账!”太后怒喝了一声,徐徐把手从耿非的手背上收了回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耿非,“皇帝还能有哪方面的心思需要收的?”
她的视线像是有千斤之重,耿非勉强应答:“儿臣自然是要收心思的。”
太后闻言明显一讷,显然是没想到耿非会这么说。她转回身子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悠悠:“那皇帝就清理清理后宫吧。家不治,何以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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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家。整理后宫。
耿非原本以为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一看到满殿的妙龄男子,他就傻眼了。
这这这,这让他怎么治?
耿非瞠目结舌,看着满殿的男妃,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这时原先伺候耿非起床的那位公公进来了,俯首在耿非身边说了句什么。众男妃就见皇帝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最灿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