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城池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如此奢华的朝堂在他看来是如此小,像个小小的行宫。
他已经习惯了高挑的屋顶下的回声。
这里,的确小。
身后,帷帐被轻轻掀开。
先生精美的罗袜一尘不染,轻轻踏上这冰凉的墨玉大理石。
轻微无声。
王等着。
先生的绸衣上的刺绣发出窸窣的声响。
先生拜倒在王身后。
手里那柄檀香扇轻轻叩击底面。
“先生今次可当真算造次了。”王轻笑一声并不转身。
“王恕罪。”先生的言语里一丝恭敬的语气也没有,他只是低着头暗自敷衍。
“先生可认得?”王没有理会,只是用眼光望去,那个盛了一丝丝鲜血的金盏安放在左手边。
“此乃公主之随嫁珍品。”先生仍不抬头。
“正如先生所谏,大葬,此物,如何处置。”王端起那只淡淡红色的金盏。
“王,随意。”先生此时才抬起头来,支起身子,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凝望那金盏。
王慢慢转身,轻轻地,非常缓慢地将金盏中的水从先生头上淋下。
“这是忤逆君王的惩罚。”王将金盏扣在先生头顶。
“谢王眷宠。”先生躬身下去,头却直挺挺,那金盏纹丝不动。
王的衣袖轻轻扫过满是水的脸颊,转身离开。
空旷的朝堂只有先生独自跪着,水珠凝聚滴下,墨玉大理石地板上像是凝聚了一汪清泉,晶莹透亮,可爱非常。
朝堂的颜色慢慢黯淡,管事的宫人悄无声息点亮宫灯。
橘黄的灯火如同朝堂外的夕阳一样,略发红,照在墨玉般的大理石底面上,泛起金子般的光华。
面前的那一汪清泉已经干涸,留下浅浅的红色淡淡地攀附在绿色的缝隙,不细看根本不会知晓那曾经存在的证明。
先生素白的绸衣上显出难看的水迹,一点点的红色线条游走,像是无奈挣扎的线虫,绝望蔓延。
王在此时逆光出现。
夕阳的光是红色的烈火,宫灯的光是黄色的锦袍。
王的身影在重重光影中巍然而立。
像是神的存在一般。
看不清面容,看得清面孔。
王从来不喜形于色。
先生从来面目清冷。
朝堂之上安静对视的两个人安静得像从未存在过。
王的步履轻缓,一声声回响。
空旷的朝堂虽不大,但胜在空旷。
王站在高阶前抬头去看先生。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依旧看着前方,那个王曾经站立的位置。
王轻轻抬手。
先生轻轻叩拜起身。
先生起身很慢,慢到王忍不住想走上高台去扶一把。
可他最终只是站在下面看着。
看着那个弱不禁风的人慢慢用尽全力站起来。
王觉得自己还是很残忍的。
对先生而言。
可那个站在比自己高的地方的人却用卑微的眼神望过来。
那双十分美丽的狭长的丹凤眼目光流转。
金盏在宫灯的跳跃火光中变换明灭。
王再一次伸出手。
先生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