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树林忽然传来一声叫唤。
那声音,劈头盖脸隔空而来,语速不急不缓,语调轻松愉快——
“顾北城,老朋友来了,你也不打声招呼就着急走么?”
顾北城猛一抬头,只见从高大杉木上忽然跳下一个人来。
那人从三四米高的地方蹦下来,落脚竟然悄无声响。
一个深蹲刹住车,便从从容容地站起身。
紧跟着,目之所及,四面八方,纷纷有人跳落着地。
躲这么高,又有厚实树丛遮掩,怪不得一开始并未发现。
而这密麻的一圈,已在瞬间完成了围堵的局势。
险境忽至,顾北城和梁子城已无处可藏,匆匆起身应敌。
梁子城躲在顾北城身后,也不用人提醒,已经自觉自愿的抬起两胳膊,表示投降。
为首那人见了梁子城举动,不免“噗嗤”一笑。
梁子城隔着顾北城雄伟的身躯,小心又不着痕迹的看向那人。
只见他身材高挑,肤色净白,面容立体精致,一缕黑长刘海斜斜扫过面容,衬托得一双紫金瞳仁分外幽异罕见。
他身着花衣,左耳带着一只明晃晃金灿灿的半月耳坠,那耳坠十分巨大,堪堪垂落肩头。
这打扮,馥郁骚包中存着怪异,但是配上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却又美的让人无可指摘。
梁子城小心将目光向下挪去,只见那身色彩斑斓的花布衣裳竟然在缓慢蠕动,仿佛有生命会呼吸般收缩扩张着纹路。
有些不可置信的仔细看去,梁子城惊得嘴巴都呈了O型。
原来那根本不是衣裳,而是一条花斑巨蟒!它正摆弄着蛇身,缠着那人的身躯,一寸寸缓缓游移!
若不是这段时间受惊太多次,梁子城非惨叫出声不可。
当他再次将充满恐惧震惊的目光向上看时,那蛇仿佛通了灵性一般,从那人的脖子后阴恻恻地伸出三角形的蛇头,龇出尖利的獠牙,冲他吐出了信子。
梁子城一个哆嗦,虽没将害怕完全显出形来,□□处却传来一阵湿意。
他没被吓破胆,只是出了些尿意。。。
那人信手抱肩,好整以暇地看着处于十二万分警备的顾北城,面上微微一笑,显得温煦而无害。
无奈,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是——“怎么,你那点路数还要在我面前过过眼么?这么多年没见,还是只会负隅顽抗这一出戏吗?”
顾北城不为所动,只拿一双眼冷冷瞧他。
那人长叹口气,指了指他身后的梁子城,“你看,他都已经举手投降,你怎么就不识时务?”
顾北城一心顾着眼前,哪知梁子城这般没出息,拆尽台面。
心中微动,却也顾不得收拾身后,眼前这一人一蛇才是当务之急。
他本还顾及着梁子城的安危,不愿动手。
此时反而松下了神经,将那背包往身前地头一掷,枪支弹药散落一地。
保命的东西也不用了。
顾北城趁机舒展个关节,没了背包沉重的束缚,肩头一轻,整个人都很舒坦。
他挺直腰背,对上那人的目光,平静中带着不屑道:“把这些多余的人都支开,咱俩打。”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却又立刻恢复了平静,他目色深沉地看向顾北城,像是要探究琢磨些什么。
顾北城坦荡荡地任由他目色逡巡打量,鼻中冷哼道:“怎么,怕打不过我,要拉这么多条人命给你垫背?”
那人被他激将,并不生气,反而随即笑道:“老朋友一场,自然要多带些人来替你收尸。”
说完,向左右使了个眼色,那些人立刻迅速后退,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北城压低声音对梁子城道:“尽量躲远点。”
梁子城一得令,撒丫子往后跑去。
他这哪是躲远点,他根本是以狂奔的速度在撤退。
此时,他才不会想着顾北城的安危,只想着好不容易自由了,逃命最要紧!
因此,他根本就没有看到,顾北城身形的狂化。
那条蛇已经悄无声响的脱离人体,与那人并肩而立,尾巴狂躁的拍打地面,细长的信子开始“嘶嘶”长鸣。
顾北城从背后肩胛骨处破开两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口子,鲜红的筋肉里爆裂出两股浓墨般的汁液。初看像是液体,细看才发现是千百条紧密相连扭成麻花一般的黑线,每一条又在破出体外后分裂成细如蚕丝的缕缕分支,这些有生命的黑色线体沿着肩膀的伤口迅速向下扩张,在整个背部切开两道直达腰际的弧线,而伤口中不断迅速生长盘结出无数黑色生命体,它们不断分散交织,看似漫长,实则短短数秒内,凝聚成两张巨大的翅膀。
非人非兽的形态,纯黑发亮的羽翼,一展翅,疾风劲然。
顾北城抬起头来,不知何时,金色的图腾脉络蔓延到了脖子,又攀着耳骨从鬓角伸出,沿着眼角将整双眼睛描上浓厚的金色眼线,而那双眼,也在同时之间,彻底转为鲜血的颜色,仿若怒放的红莲业火。
那人面色逐渐诡异起来,紫金瞳仿若朦胧出一层水意。
他看着变态完全的顾北城,含着叹息,又如了悟了一般,“原来,你还是选了这条路。”
这一声轻微的,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