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诚,算了吧,他喜欢便都给他吧,再买就是。”方兰生挥了挥手:“别吓他了。”
方诚懊恼的想方才就不该把那小贩手里的团子全都买了,这下好了,想再买都没处买,不过看那傻子的样子他知自己生气也没用,气鼓鼓的收了手。
方兰生弯腰将那些滚在地上的团子捡了细细吹干净,着油纸包了递给那乞丐:“都给你,别吃的太急。”
那乞丐见他并无打自己的意思,抬起头冲方兰生傻乎乎的笑,伸出手接了油纸包紧紧抱在怀里。他脸上有些泥污,勉强能看清楚五官,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年约二十上下,眉眼倒是俊俏的很。
这张脸……
不可能!
方兰生感到一阵晕眩,不由凑过身去想看的更清楚些,可乞丐已经扭头过去了,他的耳朵从乱发中露出,上面还坠着断了一截的狼牙耳坠。
狼牙耳饰……羽毛项圈……
顾不得乞丐的挣扎,方兰生扑上去掰过他的脸扯起袖子去擦他脸上的泥污。指尖拂过乞丐的眉心,果然露出了一点如血朱砂。待泥污擦拭干净,方兰生整个人呆滞当场。
这张脸虽然与三年前相比略微成熟,方兰生还是一眼认出此人绝对是百里屠苏无误,若是长相相同,这未免长得太像了。
“百里……屠苏……”他喃喃念出,又慌忙否定:“不、不可能……常言道人有相似……对,只是人有相似,他已经死了……”
话虽如此,他亲眼看到百里屠苏死了么?并没有,紧急关头他们所有人都被百里屠苏送出了废墟,没有一个人看到百里屠苏最后怎么样了,那凭什么确定百里屠苏已经死了,已经化为荒魂了?也不过是凭着解了封印就会化为荒魂的说法罢了。
可是,若面前这个真的是百里屠苏,他为什么会落魄至此,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傻子?
方兰生想不通这些,经历过欧阳少恭之事的他不禁想的更多,若这是阴谋呢?若这是什么人策划的阴谋……?不,不对,要是他不曾多管闲事,是根本不会发现这个乞丐的……欧阳少恭是真的死了的……
乞丐不懂为什么方兰生突然捧着他的脸定格了,他想了想,误以为方兰生也是想吃团子,他有些为难,还是将手里来之不易的食物捧到方兰生唇边:“给你……吃……”
方诚连忙将他手里的东西打掉,呵斥他道:“你做什么!脏不脏啊你,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家老爷!”
乞丐有些委屈,捡起团子来吹吹:“很……好吃……的……”
“你……叫什么名字?”方兰生一开口才惊觉声音都变了,哑着嗓子问。
“名……字……?”乞丐为难的想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傻子?”
方诚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真是个傻子,别人叫你傻子你还真以为自己叫这个……”
“方诚!闭嘴!”
方诚给方兰生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连忙闭上嘴退到一边,乖乖,老爷很少有这么大的火气,这是怎么了?
急于验证什么一般,方兰生拉过他的左手,把袖子高高的撸上露出他冻得有些发紫的手臂来。果然,在乞丐手肘上方约莫三寸之处,有一道形似弯月的不算小的疤痕,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他已经记不清是哪一次了,他跟百里屠苏遇到了一波战斗力不弱的妖怪,百里屠苏替他挡了一击,正巧打在手肘上。那妖怪的武器刀头形似弯月,便留下了如此的伤疤一道,因有妖毒之故用法术也无法消除。
这件事情只有他跟百里屠苏知道,他是不好意思去跟人家说被百里屠苏救了,百里屠苏是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老、老爷?”方诚见方兰生在那乞丐身上东摸西摸,还一脸倍受打击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唤道。不过是个乞丐,这琴川街上来来回回多少乞丐啊,老爷未免太过心善。
方兰生几乎可以肯定,面前的这个乞丐就是百里屠苏,他的手心有习武之人持剑而留下的剑茧,并非一朝一夕可以伪造。项圈和耳饰也与自己记忆中的一般无二,更不必提这个只有他俩才知道的疤痕。
真的是百里屠苏。
他认识的那个百里屠苏。
方兰生看着面前傻乎乎脏兮兮的乞丐,鼻头禁不住一酸,百里屠苏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该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连小儿都可肆意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