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沈灵姣死后,秦信一直不曾离开江陵,他想要找机会去祭拜沈灵姣。无奈皇家陵园把守森严,但仍然有不少人一直要置他于死地。想来沈家元气大伤,沈天尧定然再无精力派人杀他。那么他一直想不明白,杀自己的那拨人是何来历。看他们的身手,定非江湖草莽,也不像大内侍卫,颇有些行伍之人的风范。只不过他刺杀萧谦的事情,早已闹得天下皆知,这群人要杀他,何必隐瞒身份?
秦信身着白衣,与那群黑衣人在郊外交手,打了一个多时辰。他早已发现有官兵埋伏在周围,但也无暇他顾。他身上的旧伤未好,这次遇到黑衣人,已经是困兽之斗,如官兵插手,只怕自己难逃一死。他搏命突围,没想到天降奇兵,对方虽然蒙面,但身手熟悉得很,竟帮他逃出天罗地网。
蒙面人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便要离开。秦信受伤倒地,没有力气阻止,只能出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身法与我师承相似?”
那蒙面人说道:“我知道你叫秦信,是你刺杀了越王,你不必管我是谁,奉劝你早日离京。”
秦信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不得动弹,便道:“你到底是谁!”
“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蒙面人留下这句话,便飘然而去。
秦信听了大惊,连喊数声,也没办法阻止这人的脚步。他心里着急,便晕倒在这山庙中。
萧奕坐在重华殿,听得张公公来报,孟广宾正在殿外候旨,便让宣他进来。
孟广宾进入大殿,行礼道:“陛下,善于模仿字迹之人已经找到,按照书画名家王扶大人所言,唯有此人有此能耐。他名叫王骏卿,不过是个穷书生,以擅长仿造字画出名。”
张公公随即接过孟广宾手上两张纸,交给了萧奕。萧奕接过一看,便问道:“此人莫非就是伪造赵王字迹之人?”
“回禀陛下,微臣查过了,此人得了重病,这六个月来卧病在床,人事不省。是前几天遇到一个江湖郎中,才救得他苏醒,只因家中贫寒,他带病仿写字迹,便是为了皇榜的赏银。所以来时间上看,并不是他写的。”
“那也难说得好,万一他提前写完,这才生病呢?否则怎么会这么凑巧,刚好病在这段时间。”
“陛下英明,微臣确实无法审明此事,还望陛下决断。”
“好,你且下去吧。”
萧奕挥了挥手,孟广宾心中了然,就此告退。影卫无执见他走了,这才跳了进来。
“回禀陛下,属下昨天跟着石缃,发现有人诛杀了孟大人派去跟踪的人。”
“你说什么?”萧奕听得心惊,刚才孟广宾并无提及此事,如此看来,他是有意欺瞒了。
“孟大人的人都被一队黑衣人杀了,属下本想保护石缃,谁知此事忽然传来一阵琴声。石缃听到琴声,便当场自尽,也没留下只字片语。”
“哼,杀人灭口,真是很好。朕明白了,你且下去,这几天盯紧孟广宾。”
影卫听了,便退了下去。张公公看萧奕神色,知道他在做一个重大决定,便也不敢出声,端着茶水在旁,也不敢献上。
“张公公,着人拟旨,天下真有善仿字迹之人,故而小柳和司月房中的书信不能定赵王之罪。你让人去大理寺释放赵王,只说经大理寺查明,娇奴不过是失手落井,与他无关,放他回府去便可。朕现在要去未央宫一趟,摆架吧。”
未央宫中,柳宸妃看着专心练字的萧云详,一脸怜爱,却不由得微微叹气。
萧云详正专心写字,听得这声叹息,忙抬起头来,唤了一声:“母妃。”
“云祥的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柳宸妃笑着道。
柳宸妃上去一看,但见纸上写着:“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她心下一动,便问道:“云祥,你若不是皇子,便是出家做个道士,母妃也不阻拦你。”
“现在便能。”萧云详说道。
“你不懂事,这种话千万莫要再说。”
“儿臣十六。”
他的意思自然是年满十六,连娶妻都不算太早,不懂事一说,自然不能成立。
柳宸妃轻声叹气,她只有这个儿子,偏偏自小孤僻,不与人多言,长大也是如此。那些个太医只说着是心病,非药石可救。这样的孩子,萧奕早已不放心上,哪怕不提,也无意传位。可是她不甘心,偏要争一争。无奈萧云详不懂她的苦心也罢了,还天天阻扰她。上次亲自食用下了七残香的果蔬,险些把她吓个半死。
纵然如此,她也不舍得责怪这个儿子。然而她终究想和他好好沟通,希望能得到他的理解和认同。无奈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都是死心眼,天天谈这些老庄无为之道。
柳宸妃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报说陛下驾到,连忙牵了萧云详的手出来迎接。
萧奕从步辇上下来,却见萧云详的手上还沾了些墨汁,便笑道:“云祥,你又在写字了?都写些什么?让父皇看看。”
萧奕说着,已经走了进来,里面的宫人听说,连忙呈上刚才他写的那幅字。萧奕看了,不由得笑起来:“云祥的字果然是越写越好,当年王扶称你是书画奇才,父皇还当他是夸赞之词,如今看来,倒是朕小觑了你。”
萧云详听了,便回道:“字无高下,唯心有别。”
“哈哈哈,这话说的,颇有些参禅悟道之意。你是皇子,能持有无为之念,固然是好,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无为,偏偏有人就爱兴风作浪,你又能如何呢?”
柳宸妃在旁,听得心惊,知他意有所指,但自信没有什么把柄落下,但也面不改色。
萧云详回道:“儿臣求一事。”
萧奕问:“你鲜少开口求什么,说吧,什么事?”
“儿臣想尽早搬入梁王府。”
“哦?这是儿大不中留还是你想搬去个没风浪的地方啊?”
“风浪在心。”
萧奕听了,不禁哈哈大笑道:“你说的对,风浪在心,搬去那里都没用的。风若大了,树终究会被波及。朕让人赶工兴建,准你年后搬入可好?”
“谢父皇!”萧云详叩头道。
萧奕略坐了坐,便起身而去。柳宸妃见他离开,便转头看向爱子,问道:“云祥,难道你想逼死母妃吗?”
萧云详没有应声,只是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这才回房练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