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神原彻。
他正靠著车窗,闭著眼睛,似乎在假寐。侧脸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他看起来很平静,呼吸平稳,好像对她內心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他们的关係,还没好到那个地步。
她只是一个被他顺手捡回来的“亲戚家的小孩”,一个暂住的食客。她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做更多的事情?凭什么让他为自己承担那么大的风险?
“灰原,你太贪心了。“她对自己说。
能活著,能逃离那个地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不应该再奢求更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將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去。
“在想什么?”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灰原哀的身体猛地一僵,像一只受惊的猫。她抬起头,对上了神原彻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眸子很深,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没……没什么。”她迅速低下头,声音有些发虚。
神原彻没有追问。
他当然注意到了身边这个小萝莉一路上的坐立不安。那紧绷的身体,纠结的表情,还有那压抑不住的、混杂著悲伤、期盼和挣扎的情绪波动,在他的感知里,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他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世界观被顛覆之后,都会有这样的反应。更何况,她心里还藏著一个那么大的秘密,和一个那么深的执念。
神原彻没有戳破她。
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想通,自己做出选择。强行干预,效果只会適得其反。
他只是觉得,体內那股因为吸收了北岛雄二灵魂和其母亲庞大念力而变得充盈澎湃的灵能,让他整个人的感知都变得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这股能量温暖而纯粹,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滋养著他的灵魂,也让他的身体素质再次得到了一些提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尤其是对“灵”的感知,又上了一个台阶。
或许,是时候给自己那套关於灵魂的理论,再增加一些新的內容了。
车子在事务所楼下停稳。
神原彻付了钱,带著依旧沉默不语的灰原哀走上楼。
打开门,熟悉的、略带陈旧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父亲这几天没有在,整个事务所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神原彻打开灯,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本没有任何文字標识的黑色硬壳册子。
他翻开册子,找到了新的一页,拧开钢笔帽,笔尖在纸页上,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神原彻握笔的姿势很標准,清瘦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
他喜欢用这种最古老的方式来记录和思考,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能让他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和专注。
一旁的灰原哀没有像昨天一样直接去厨房准备晚饭,或是去自己的房间看书。
她抱著一本厚厚的德文原版《细胞生物学》,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似在认真阅读,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神原彻和他手里的那本黑色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