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丰的话语明显没有说完，却又迟迟没有下文。

闻辉维持着敬茶的姿势虚心请教：“请夏叔指点。”

夏丰微笑着接过闻辉递来的茶水放在嘴边轻抿，语气平淡的说：“适当的傲气可以抬高自己的身价，可过于傲气便会给人一种目中无人的感觉。正确的手段能够事半功倍，可不正当的方式却会令事情连一半的效果都没有。谁并不比谁笨，你用的方法能够让对方即使看出来也心甘情愿的往里跳，这才叫厉害。不清楚状况胡乱设计别人，你是要跟谁结仇吗？”

夏丰的一番话闻辉听在耳朵里，仔细想一想很有道理，他还没有学会如何灵活运用商业手段就肆意卖弄，遇到了行家夏丰，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图让人笑话。

夏丰看着闻辉沉思，悠悠道：“你从小养尊处优，别人对你都恭敬有加，你傲气些不妨事，他们都会让着你的。”

闻辉点头承认，家里除了父亲、爹爹和两个弟弟，就没人敢给他脸色看，所有人见了到都是巴结讨好，就连王燕对着他也是讨好顺从的居多，即使撒娇也是在他高兴的时候。

夏丰话锋一转，“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对你恭敬讨好？”

为什么，因为我是他们的大少爷啊？闻辉心里这么想，却没有说出口，他感觉如果他这样说了，夏丰一定会笑他。

可他不说，夏丰还是笑了，“你一定在想，你是闻府的大少爷，他们对你恭敬讨好是应该的吧。”

闻辉点点头，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如果，你不是闻府的大少爷，你说，他们还会去讨好你吗？”

闻辉迟疑的摇头，可是，他就是闻府的大少爷，这个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啊？

除非他不是他父亲亲生的！

想到这里，闻辉吓出一声冷汗。连忙摇头将自己这离谱的设想摇出脑海。肯定的道：“我是闻府的大少爷！”

夏丰不知道闻辉都想了些什么，听着他用强调的语气说自己是闻府大少爷，不由摇头失笑，心想对方还年轻，有些事情不是他简单几句话对方就能想清楚了。

而且他帮助闻辉完全是因为好心，因为他欣赏这个有傲气有冲劲的年轻人，但不是他的义务。况且这小家伙有些固执，想来不经历些事情是很难成长起来了，他也就不去强求什么了，让小家伙的老子闻国兴自己去头疼吧。

夏丰转移了话题，“你今天来，可不光是想跟我道歉的吧。”

闻辉也想起了正经事，正色道：“夏叔，我还想跟你谈谈那笔生意。上次是我不对，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请夏叔出价吧。”

夏丰抿了口茶沉吟道：“按照市场价和利润比例，我想你们给我的价格应该在一两四分银钱到一两六分银钱之间。既然我们打算长期合作，价钱肯定是要固定下来的，我也不多要，就一两五分银钱好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吃亏，运输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不需要你们承担风险。”

远程运输必然存在着风险——可能是天灾也可能是人祸，造成运输途中货物的损失，这是偶然中的必然。就算是资历再深的镖头，也不敢保证货物在自己手里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按照商业界的规矩，运输费用一般都是卖价出，折合到成本里。而运输损失有时却过大，不是买家或卖家一方就能担得起的，因此途中的损失则是由买家卖家共同担负，一人一半，谁也不吃亏。

当然，为了防止卖家故意将货物藏起来佯装损失来骗取买家的钱财，买家都会派人参与押送或是雇佣信得过的镖局保镖。

可若是由卖家承担全部风险，岂不是很吃亏……

不等闻辉想清其中的缘由，夏丰就开口为他解惑，“这也算是夏某的私心。夏某有一个开镖局的朋友，在多个地方都有分局，人在江湖上也小有些名气，道上的朋友都会给几分薄面。夏某的所有货物都是委托这位朋友押送，即能照顾朋友的生意，也能降低风险——起码人祸是不用担心了，何乐而不为？”

闻辉一想，夏丰有办法降低风险减少损失，也就是说闻家可以一手交钱一手收货，完全不用担心被骗钱，这样又可以节省下派人押运货物的费用……

用夏丰刚才的话就是，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这样一来，成本里的风险损失没有了，一两五分银钱对方就有点太吃亏了。

闻辉自己反省了一下，夏老板这么客气谦让，若是上次谈判自己不要那么嚣张，双方应该很顺利的就能谈成生意，根本不用再折腾这一趟了。

既然对方让步了，闻辉也得让一步方能显示己方的诚意，他道：“夏叔，你既然担了风险，我闻家也不能让你吃亏，我给出一两七分银钱一石。若是夏叔的朋友能够尽量减少途中损失，我们也算是双盈利了。我回去就命人起草合约，明日午时我们在青城商会签字画押，然后由我闻家做东，宴请夏叔和诸位商会成员。”

闻辉有意让夏丰与青城商会多接触一些，或许还能给青城带来更多的商机与收益。

夏丰当然明白闻辉的意思，对于闻辉小孩子义气般的退让感觉好笑，豪爽道：“行，就按贤侄说的，一两七分银钱一石大米。”言罢，带着调笑意味道，“你看，我给你出价，你心甘情愿的帮我抬价，这才叫手段。”

闻辉愣了一下，随即摸着鼻子尴尬的笑了，心悦诚服道：“夏叔好手段，小侄佩服的五体投地！”

夏丰哈哈大笑，拍着闻辉的肩膀直说，“好小子，过刚易折，能屈能伸才能笑到最后。”

闻辉连连点头，跟夏丰又聊了半天，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便告辞离开，匆匆回家向闻国兴报告好消息。

闻国兴仔细询问了其中过程，对于闻辉的表现还算满意，末了又忍不住语重心长，“你记住，只有双方都盈利的买卖才能长久。一方打压另一方的利润，只会让合作迅速瓦解崩溃。你经历了一次，就要记住教训。”

末了说了一句，“这次干的不错。”

闻辉只有十七岁，还年轻的很，之前被打击得很郁闷，此时经历了成功又被不轻易夸人的父亲赞扬了一句，便忍不住得意洋洋起来。

在回日辰院的路上闻辉高兴的哼着小调，对于一直跟着自己的曲福生也难得和颜悦色起来，看着对方疲累的样子，竟然主动让对方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