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將小屋里为数不多的几把破旧椅子翻了出来,简单擦拭后,陈玉楼与鷓鴣哨、封思启几位头领各自坐下。
其余人则寻了些乾草铺在地上,席地而坐。
卸岭的伙计从包袱里取出乾粮分发给眾人,罗老歪则掏出了隨身携带的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大口,算是压惊,隨后又递给了陈玉楼。
辛辣的烧酒入喉,驱散了些许山间的寒气,也让眾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下来。
陈玉楼啃了口乾硬的饼子,喝了口酒,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地图上。
“今日之事,太过凶险,好在有惊无险。”
他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妖物虽除,但瓶山地宫的入口,就在那大裂缝之下,我意已决,明日天一亮,便让玛拐带信下山,调集我卸岭大部队与罗帅的掘子营,即刻进山!”
他眼中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届时,咱们合力破开地宫,里面的宝贝,唾手可得!”
罗老歪一听要动真格的了,精神头立马又上来了,那点恐惧早就被对金银財宝的渴望给冲得一乾二净。
“好!把头哥哥说得对!他奶奶的,老子那一个工兵营,早就憋坏了,正好拉上来练练手!”
陈玉楼点点头,又將视线转向了鷓鴣哨。
“鷓鴣哨兄弟,你搬山一派精通破墓之术,对这瓶山元墓,可有什么看法?”
鷓鴣哨放下手中的水囊,神色凝重。
“元墓之中,多以毒物护陵,今日所见那六翅蜈蚣,便是一例。”
“我观那山涧之下,瘴气经年不散,底下必然是毒虫遍地,蛇蚁横行,若无万全准备,冒然下去,伤亡必定惨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万物相生相剋,我建议,让大部队进山时,务必多备石灰与硫磺,此二物可驱蛇蚁,防瘴气。”
“另外,最好再寻些百来只雄壮的大公鸡,公鸡阳气至刚,其血更是能克制诸多阴邪毒物,有备无患。”
陈玉楼闻言,抚掌赞道:“好!鷓鴣哨兄弟所言极是!还是你想得周全!”
他当即便吩咐身旁的红姑娘,將这些要点一一记下,並交代给玛拐明日出山准备。
封思启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在听到鷓鴣哨的建议时,附和著点了点头。
这些准备,確实是下瓶山所必需的。
商议已定,眾人也不再多言。
经歷了一天的奔波与惊嚇,所有人都已是筋疲力尽。
除了留下几个卸岭伙计轮流守夜,其余人便各自寻了地方,和衣而臥,准备抓紧时间歇息。
夜,渐渐深了。
义庄外,冷月高悬,清冷的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封思启靠在墙角,双目微闭,看似在假寐,思绪却並未停歇。
他总觉得,今晚的义庄,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按照原本的轨跡,此时应该有一只狸猫,前来骚扰耗子二姑的尸身才对。
可直到现在,外面除了风声,再无半点异响。
他心中生出一丝好奇。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某些事情的走向?
封思启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看了一眼屋內横七竖八睡倒的眾人,陈玉楼鼾声微起,罗老歪更是睡得跟死猪一样。
鷓鴣哨师兄妹三人,则盘膝而坐,呼吸悠长,似乎已经入定。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拍了一下身旁同样未睡的巴山猿狖。
一人一猿,如同两道融入黑夜的影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便推门走出了义庄。
屋外,天上一轮皎月,清辉遍地。
封思启带著巴山猿狖,並没有走远,只是在义庄周围缓缓踱步,像是在寻找著什么。
然而,就在他与巴山猿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义庄的拐角处。
小屋內,那原本盘膝入定的鷓鴣哨,却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同样没有丝毫睡意,反而锐利如鹰。
看了一眼封思启离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师妹与师弟,没有惊动任何人。
鷓鴣哨的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站起,落地无声。
他没有走门,而是身形一矮,直接从破开的窗户翻了出去,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狸猫,悄然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