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楼背过身去,不让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毕竟作为卸岭魁首,他见惯了生死,也习惯了用人命去换富贵。
可这一次,他心中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那个总是从容不迫,手段神鬼莫测的观山太保。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利益至上的合作者,却未曾想,在生死关头,此人竟能做出这般捨生取义的壮举。
这份情义,他们该如何去还?
金算盘则是唉声嘆气,走到那口装满珠宝的箱子旁,隨手掀开。
满箱的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他隨手抓起一把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又无力的鬆开,任由它们“叮叮噹噹”的滚落回箱中。
“唉,人要是没了,要这些黄白之物,又有何用?”
他一生算计,爱財如命,此刻想到封思启估计可能已被黑虫啃的只剩骨架了,便觉得这些能让世人疯狂的宝物,变得索然无味。
时间,就在这沉重的悲伤中一点点流逝。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封学文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陈玉楼终於调整好了情绪,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
“人死不能復生。”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復了几分总把头的决断。
“封兄弟的大恩,我们没齿难忘,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儘快离开。”
“把东西带上,我们走。”
这是最理智,也是最残酷的决定,毕竟不能辜负了封思启用性命换来的生机。
眾人默默的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哑巴崑崙再次扛起那口沉重的珠宝箱,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显得格外沉重。
老洋人扶著几乎站不稳的封学文。
一行人,如同打了败仗的残兵,拖著疲惫而悲伤的身躯,准备出了这后殿再说。
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到那臥佛身侧,即將踏上来时的通道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辨的声响,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咯吱……”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尊巨大臥佛的佛口,那个他们刚刚从中逃出生天的垂直竖井!
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猛的停住了脚步。
他们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敢置信,齐刷刷的回过头,望向那张开的佛口。
难道,墓中还有別的活物,或者那些黑雾虫群追出来了?
还是说,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要从那井中爬出来了?
甚至还有最后一种猜测!
“咯吱……吱呀……”
怪异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伴隨著这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道身影,竟缓缓的从那漆黑的竖井边缘,探了出来。
那人同样是一身尘土,显得有些狼狈。
此时一手扶著井壁,口中咬著手电,另一只手提著一把伞,见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冷硬而熟悉的年轻面孔。
口中的手电光芒,恰好照亮了所有人。
“小……小叔?!”
封学文第一个失声惊叫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封兄弟!”
“封先生!”
所有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语气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与狂喜。
那道身影,不是別人,正是他们以为早已葬身虫口的封思启!
封思启看著眾人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眉头微微一挑。
他將嘴上的手电取下,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去隔壁串了个门。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