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得它身形矫健,纵身一跃便攀上了湿滑的洞壁,几个起落间,就抓著一具从铁链上脱落的残缺石俑,迅速返回了竹排上。
封思启让眾人去看那石俑的断面。
只见那灰白的泥层之內,赫然包裹著森森白骨。
而在骨骼的缝隙间,甚至还有无数细小的虫卵,正在微微蠕动。
见此情形,陈玉楼才恍然大悟道:“原来……真是用活人封的泥俑!”
封思启点了点头,一脚將那恐怖的人俑踢入水中,隨即又开口道:
“人皮地图上,標记著许多殉葬坑的位置,恐怕此处,便是其中之一。”
红姑娘弄清楚那些是人俑而不是石俑,不由得怒骂出声:
“这献王当真歹毒,观那些人俑,竟还有孩童般大小的!”
而后方竹排上的人,此时也发现了洞顶的异状。
封学文高声將情况告知了他们,听闻者,无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水洞幽深,仿佛没有尽头,前方依旧是深邃的黑暗。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最前方的竹排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猛地一顿。
陈玉楼几人急忙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水面上不知何时,竟漂浮著几具泡得发涨的人俑。
它们不知在水中浸泡了多久,此时表面的泥壳已经破开,无数白色的小虫从中爬出,大小不一。
玛拐暗骂一声,“晦气!”
举起竹篙就要去將那人俑给捅开,可是陈玉楼却厉声阻止了他,
“別动!”
他见多识广,眼下盯著那些白色小虫,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这可不是寻常的蛆虫,是水彘蜂!看著像是人俑孵出来的,莫不是那献王,想要养这些小东西来防陵?”
可他隨即又摇了摇头。
“不对,我们只要不下水,这些傢伙再厉害,也上不了竹排。”
封思启看著那些在水中翻涌的白色小虫,开口提醒道:
“这不是寻常的水彘蜂,恐怕是痋术的一种手段,而且,其用途,肯定不是用来蜇人防陵那么简单,否则也犯不著將活人封成泥俑,专门用来养这种虫子。”
说完,他用竹篙將一具残破的人俑翻了个面。
那竟是一颗还连著小半截身子的头颅。
头颅表面的皮肤已经完全裸露,面部表情因极度的痛苦而狰狞扭曲,双目圆睁,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著生前所受的酷刑。
饶是胆大的红姑娘只看了一眼,便嚇得惊呼出声,忙將头扭了过去。
都知那献王所用的痋术,需用活人封锁住魂魄作为药引,总不能养著这些水彘蜂拿来吃吧?
想著就让人倒胃口,陈玉楼忙让玛拐將那残尸用竹竿挑开。
而就在此时,前方水面突然冒出一个手臂粗细的青铜柱,直挺挺地立在水中,露出半截泛著绿锈的铜身。
此时的水道本就狭窄,这根青铜柱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水道中央,挡住了去路。
“什么东西?”
陈玉楼刚要让玛拐停下撑杆的动作,减缓速度。
可竹排借著水流之势,已经收不住了,整个径直就撞了上去。
“砰!”
只听得一声闷响。
眾人原以为竹排会被堵住,却不曾想,那根拦在水中的青铜柱,只是被轻轻一撞,便向前倾倒,沉入了水底。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突然,从水底深处与洞顶之上,同时传来一阵沉闷而连绵的“咔啦”声。
那声音,像是无数生锈的机括被同时搅动。
听到这声音,三节竹排上的所有人,无不色变。
鷓鴣哨与杨方两人,此时正在后方对著洞顶的人俑评头论足,突闻这一连串异响,脸上神色刚一变。
便见得头顶之上,那些原本一动不动悬掛著的人俑,竟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脱落,呼啸著砸了下来。
“小心!”
鷓鴣哨反应极快,抓著老洋人手中的长篙猛的向上一顶,直接將一具迎头砸下的人俑给轻鬆挑飞。
而与此同时,眾人来时的身后黑暗方向,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扑通”落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