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们都抬出来，快！机关城马上就要塌了！”

盗跖站在暗道出口焦急地指挥着还有行动能力的人把那些中毒或受伤的人抬出暗道，整座山体都因为自毁机关的启动而剧烈颤抖，不断要碎石尘沙落下，倏倏洒了众人一身。

端木蓉寻了一片不受影响的空地让人把伤员都抬过来，习惯性地伸手把脉，却讶异地发现他们身上的毒似乎消退了一点。虽然只有非常轻微的一点，甚至症状都没有因此发生任何改变，但多年为医的端木蓉还是诊出来了。

端木蓉不认为这是自己配制的药物起了效用，这种奇怪的毒她从未见过，霸道至极，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克制，她熬的药顶多也只是给这些内力消失的人补充一些体力罢了。可毒性突然的减弱却让端木蓉有了个猜测，或许，这种毒不能解，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帮着把最后一个人抬出暗道的雪女匆匆走到端木蓉身边，她发丝微乱，衣裙上沾满尘土，早已没了平时的出尘冷清。她过来想帮端木蓉治疗伤者，却见端木蓉抓着一人的手腕久久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蓉姐姐，你怎么了？”雪女秀眉微蹙，轻声问道。

端木蓉猛地惊醒，抬头看是雪女，若无其事地摇头：“我没事，伤员都安排在哪儿了？”

雪女见状也不多问，指了个方向：“都在那边，左侧是需要马上治疗的。”

“嗯，我们过去吧。”端木蓉点点头，大步朝那边走去。

大铁锤也在伤员中，他的后背被一只机关兽划开一条深而长的口子，鲜血淌了一地。盗跖把还想逞强的他踹到端木蓉面前，开始轻点人数。

“二十七、二十八……”盗跖一个个看过去，项氏一族的人除了几个牺牲的都在，墨家弟子缩水了一半有余，看得他心痛不已，但数着数着，他就发现不对。

“天明和少羽呢？他们没有出来吗？”盗跖大声问，他们两人去了禁地，自毁机关启动后按理说他们应该是最先出来的人，可现在偏偏就少了他们两个。

范增原本倚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听到盗跖的话忙睁开眼扫视一圈，果然没看到项少羽，顿时紧张起来。

“少羽不在。”范增面沉如水地起身，“他该不会还在里面吧？”

盗跖皱眉：“不应该啊，他们应该早出来才对！”

一个疲倦的墨家弟子见两人那么焦急，小心翼翼地说：“也许他们是到了别的地方去吧，毕竟禁地的出口与几条暗道的出口都不一样。”

“不对！”范增道，“我们早就跟少羽天明说过，一旦启动自毁机关便到这个地方会合，只有这里受影响最小，其他地方恐怕都会坍塌。以少羽的性格，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那也就是说……他们，还在里面？

这时，雪女走了过来，冷着脸说：“小高也不见了。”

逃脱险境的喜悦一扫而空，沉凝阴郁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的上方。

与此同时，墨家禁地。

项少羽抓着破阵霸王枪拼命往出口方向跑，但没跑多久就被白凤追上了。以项少羽的速度，白凤追上他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一片飘飞的白羽悠悠落下，白凤脚尖踏着羽毛借力，一个轻松的翻身便落到项少羽身前，俊美的容颜在昏暗的环境中仿佛发着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经过一轮激战，饶是天生神力的项少羽也快脱力了，甚至没有时间去想与他分头走被赤练追杀的荆天明会怎样，眼睛紧紧盯着白凤，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重逾千斤的破阵霸王枪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声响，锋锐的枪头狠狠刺向白凤，穿透他的腹部——看起来是如此，但实际上项少羽刺中的不过是个残影，白凤的真身早已飘到他身后，长腿踢向他的后心。

敏锐的项少羽立刻反手将霸王枪横在身后，恰好挡住白凤雷霆万钧的一脚，枪身一转，顺势往后一顶，毫不意外地落空。

项少羽体力不足，以逸待劳的白凤若真想杀他，随时都可以做到。但卫庄下达的命令是让他和荆天明受严重而不致命的伤，再险之又险地逃出生天。白凤也只能照办。

抱着玩玩的心态，白凤一边逗弄项少羽一边放水让他有机会往出口逃去。不过想来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他胸口的衣服竟然被尖利的枪尖划破一道口子，虽然没有受伤，却让放在那里的一片黑色羽毛掉了出来。

一直平静而嘲讽地笑着的白凤忽然脸色大变，用力震开项少羽接踵而来的攻击，一掌把他拍飞出去，然后在羽毛落地之前一个横向翻转接住，眼中又是紧张又是后怕。

被拍到远处的项少羽忍着翻腾的气血趁此机会飞快往前跑，心里冒出一点疑惑。那只是片羽毛罢了，为什么白凤会那么在乎？

没管他，白凤仔细地看了看手中的羽毛，确定没有丝毫损坏后才珍而重之地放回怀里，抬眼看着项少羽的目光带上三分杀意。

项少羽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个阴差阳错的小举动，白凤对他起了杀机，虽然碍于卫庄的吩咐没有下杀手，但剩下的路途他大概会非常难过了。

至于赤练与荆天明那边，要比白凤和项少羽这边精彩许多。赤练的剑法是卫庄亲手调--教出来的，荆天明则有千变万化的非攻，关键时刻总能险险从她手下逃脱。好在赤练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杀他，所以并不气恼。

再说卫庄几人。

盖聂护着卫庄从暗道里冲出去，入目是一片苍翠的林海，脚下的土地隐隐抖动，但并无塌陷之虞。

一出暗道，卫庄便猛地推开盖聂，惊疑的目光来回打量他好几遍，好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盖聂，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表现你那多余的博爱。”卫庄理理衣袍，漫不经心的语气掺杂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荆轲的仇我记着，只要你与我光明正大地打一场，完成三年之约，从今以后我便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盖聂握剑的手在卫庄看不到的角度轻轻一颤，面色不变：“小庄，我不会与你交手。若你想为荆轲报仇，大可出手。”

“杀一个不还手的人有什么意思，我卫庄从不做这种无谓之事。”卫庄银灰色的眼眸冷冷注视着他，清亮的瞳孔中毫无感情色彩地映出盖聂清晰的身影。

“天地以纵横为基，为何却容不下纵横？”盖聂垂眼，掩去眸中的怀念和怅然，只平静地说道：“小庄，这是你说的话。”我从未忘记。

卫庄长眉一扬：“你以为我愿意遵循这个狗屁规则？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但是，有些东西我现在不想改变，既然成为鬼谷纵横，那么这一战便不可避免，早点结束，免得坏了日后之事，有什么不好？”

顿了顿，卫庄又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交手？”

因为伤害你，是我绝不能容忍的事。

盖聂没有回答，他把渊虹插回剑鞘，转身脚尖一点消失在卫庄眼前，清淡的声音远远飘来：“小庄，日后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