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站在一间平凡的民居门前,一袭红衣张扬似火,妩媚的情态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凌厉,像隐藏在草丛中的赤练蛇,随时都会发起致命一击。
白凤倚在不远处的墙上,右脚后跟抵着墙根,修长的指间把玩着一支洁白的羽毛,神色平淡,百无聊赖。
墨鸦回到自己家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卫庄之前在信上提到过会派两个人过来帮他,但墨鸦实在没想到卫庄会把白凤派过来,明知道他最怕见到的人就是白凤,真真坑得一手好队友!
惊讶和懊恼在眼中一闪而过,墨鸦呆了一下很快便收拾好心情,冲着听到动静一齐转头看来的白凤和赤练若无其事故作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两位好。”
白凤瞥墨鸦一眼,就是这么一眼便让他浓淡得宜的眉几不可察地一皱。
为什么他会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来自一个早已不再人世的故人的气息?
赤练不知道白凤的想法,只是笑脸盈盈地来到墨鸦身前,伸出一根青葱玉指点向墨鸦的脸,声音温软:“这位小哥,莫非就是我们要等的人?”
话音刚落,赤练的指尖便要触碰上墨鸦的脸,而白凤见此情形,不知为何心中一阵不悦,好在墨鸦毫不犹豫地抬手挡住了。
开什么玩笑,若是让赤练碰到脸,那他易容的事不就全暴露了?□□与人的皮肤到底还是有所不同的。万一在白凤面前被揭穿了身份……呵呵。
见过白凤发脾气的狂暴样子的墨鸦表示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两位便是流沙的白凤和赤练吧。”定了定神,墨鸦怕被白凤认出来,刻意压低声音道,“请随我来。”
不料他一开口,白凤就猛地抬头,直直地看向墨鸦,那种古怪的遍袭全身的熟悉感在墨鸦出声后竟犹如惊涛骇浪般从心底席卷而上,几乎将白凤淹没。
墨鸦说完话没敢去看白凤的表情,立马转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挺拔的背影难得带上一丝急迫。
正如高渐离了解荆轲一样,白凤对和他朝夕相处三年的墨鸦同样十分了解,对他的言行举止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故而他一开口,白凤的心悸感就更剧烈了。
即使背对着白凤,墨鸦也能感受到两道带有探究性的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背上,炙热得简直要烧出两个洞来了。
在心里把卫庄骂了个狗血淋头,墨鸦决定今后尽量少在白凤面前说话,或者干脆少跟他接触,不然以他那渣一样的演技露馅根本是分分钟的事啊!
然而,世事真的能如他所愿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白凤冷冷地盯着墨鸦许久,忽然抬脚向他踢去,墨鸦习惯性地抬手格挡。以前还在姬无夜手下办事时,两人经常凑到一起切磋武功,有时肉搏,有时比速度,几乎成了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而肉搏战,就是以一人试探性攻击,另一人格挡作为开始的标志。
墨鸦抬手的刹那就在心中暗道不好,果然,白凤的脚只是象征性轻飘飘地在他肩膀上点了一下便收回去,落地的瞬间,白凤的神情彻底改变。
“你是谁?”声音冷得掉渣,白凤眼眸微眯,逼近几步问道。
墨鸦忍住后退的欲--望,故作淡定地一笑:“我是月白。”
月白是施夜给他起的假名和代号,为的就是防止身份暴露。
“我不信!”
白凤的怀疑已经达到顶峰,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求证。
一个闪身冲到墨鸦面前,白凤深蓝色的护腕上弹出两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向墨鸦面门,刀锋划破空气发出的尖锐声响正如他此时激荡不已的心情。
因为怕白凤看出更多破绽,墨鸦忍住没以独步天下的极速躲开,不得已之下右手捏印在空中划出个半圆,半透明的真气勾画出两条黑白太极阴阳鱼,轻巧地带偏白凤的手,两柄羽刃险之又险地从墨鸦眼睛前划过。
白凤眼神一凝,不肯罢休,脚尖在地上一踮腾空跃起,速度快得肉眼只能捕捉到他的残影,与此同时,双手向不同的方向劈出,不偏不倚地砍在两条阴阳鱼尚未完全合拢的缝隙处,使还未成型的太极图一阵剧颤,险些崩溃。
无奈之下,墨鸦连退数步,两只手交错穿梭带起道道蓝光,一掌为基,一掌结出半莲花手印,手腕旋转,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玄奥印诀从掌心飞出,在空中飞舞,无尽乌光若流火般聚集于他不断变换指诀的手心,隔空拍出震在白凤胸口。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白凤根本躲不过去,被这一掌拍得退出十几米。
这只是百尘术法的小试牛刀,墨鸦甚至都没用多大力,就能力敌流沙四大天王中实力最强的白凤。但是,百尘术法也是有局限的,那就是消耗太大,以他现在的实力很难长时间使用。
墨鸦分开纠缠的手指,手腕轻旋数下缓缓垂下,点点乌光蓝芒汇入他的指尖,消失不见。
“够了。”墨鸦眉宇间泛起一丝倦意,使用百尘术法的后遗症发作了,“二位的房间在院子右侧,你们随意。”
说完,墨鸦脚下一动人已走出数米,很快便消失在自己房间的门后。
一直没能插上话的赤练眸光复杂地看向白凤,彼时他正单膝跪地,从鬓边滑落的发丝遮挡住他的容颜,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管你和他有什么纠葛,”赤练沉默了许久才淡然道,“不要影响卫庄大人的计划。”
白凤跪在地上,目光盯着地上的一个点一动不动。他听不到赤练的话,世上的声音似乎都离他而去,耳边只有墨鸦的“够了”二字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这一刻,白凤的内心空荡荡的,狂风冷雪拼命从心上那个巨大的窟窿往里灌,他想把窟窿补好,却无从下手。事实上,这个窟窿,自墨鸦离开的那天起便存在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不停扩大,吞噬他的心。
也许墨鸦认为,白凤从未见过百尘术法,所以他用得很放心,一点都没掩饰。但白凤是见过的,而且见过不止一次,在墨鸦避开众人偷偷练习的时候,他就仗着墨鸦对他的毫无防备藏在不远的地方偷看。
白凤会偷看不是为了偷学,而是觉得练习百尘术法时的墨鸦很……好看,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目光,经常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但他没想到,那时一个不经意的举动,竟然造就了今日意料之外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