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干什么?”率先开口的人是高渐离,他的目光在卫庄脸上停留片刻,慢慢下移到两人接触的肩膀上,本就冷漠的声音愈发森寒锋利起来。
被高渐离冷厉的眼神注视着,卫庄不知怎的竟然觉得有些不自然,干咳一声松开荆轲,若无其事地笑道:“我们当然是在联络感情,怎么,你有意见?”
高渐离不语,转眼看向荆轲,道:“荆轲,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呃?”被高渐离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荆轲困惑地挠着头说:“当然是朋友啊,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勉勉强强也能算亲人吧,还能是什么关系?”
“是吗?”高渐离心里莫名涌起的不适感越来越深重,甚至到了难以隐藏的地步。
荆轲更疑惑了,不明白高渐离突然问这个问题的用意,正憋不住话地想问,就被高渐离扣住手腕拽走了。
卫庄眉梢一扬,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走开的方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暧昧兮兮地笑了起来。
然而乐极是会生悲的,卫庄暧昧的笑还没淡下去,盖聂淡然中带着丝丝凉意的声音就在身侧响起:“小庄。”
“嗯?”卫庄回身看去,笑意弥漫的凤眸直直撞入盖聂深深的眼底,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在盖聂眼中看到了隐藏得极深的不悦,再想仔细去看,盖聂却移开了目光。
“小庄,师傅前日来信,这几天便会回到谷中,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盖聂的语气愈发平稳淡然,竭力掩住其中不应出现的不愉之感。
卫庄依言起身,奇怪地问:“那你不去采购物资了?”
“厨房中还有些许食物,待师傅回来再去不迟。”盖聂脸部的肌肉在卫庄看不见的地方紧绷许多,声音却愈加淡然沉着了。
“哦。”卫庄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问:“师哥,我可否邀请我的好友在谷中住些时日?”
“谷中不可容外人进入。”盖聂想也不想便低声回绝。
卫庄眨眨眼,忽然牵起盖聂的手,等他不解地看过来,便露出一个略带恳切的笑容:“师哥……”
平日卫庄喊盖聂“师哥”也喜欢把尾音拖得长长的,但这次却又不同,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悦耳,磁性动人,如今又拉得悠长柔软,听得盖聂耳朵发麻,等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竟不由自主地点头答应了。
“多谢师哥成全,师傅那里我会自己去说的。”达到目的的卫庄心满意足地走开去找荆轲,盖聂站在原地,胸口滞塞了许久,才无奈地轻叹一声。
荆轲要进入鬼谷,自然不可能将高渐离留在外面,于是,出来的是两人,回去时变成了四人,而且除去卫庄和荆轲有说有笑外,其余两人似乎对对方怀着些许敌意,虽然极力隐藏,却仍是被敏锐的卫庄和荆轲觉察到了。
不对劲啊,师哥/小高不是随意对他人生出恶感的人。
回到谷中,卫庄想试探一下盖聂,看他是不是真的对荆高二人有敌意,便故作随意地留他们多住些日子,见盖聂神情不变,又提起住宿问题。这回,卫庄不过是随口说了句让荆轲跟自己住一间房间,盖聂就立即出声了。
“小庄,来者是客,主客同宿一屋,成何体统?”盖聂说得淡定自若,眉宇间却满是不赞同,甚至坚决反对之意,让向来认为他云淡风轻,沉静从容的卫庄小小地吃了一惊。
果然对我有敌意。荆轲眼神往卫庄那边瞟了一下,在心里暗道。
卫庄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道:“那师哥想如何安排?谷中可以住人的空屋只剩师傅的房间,但他这几日就要回来了,不方便给我这好友借住啊。”
盖聂似是察觉到卫庄笑容下的促狭,敛起眼中的不愉之色,淡道:“小庄,你与我同住,将你的房间让给二位先生。多有不便,还请二位见谅。”
“呃……没事没事,只要小高不介意,我随意。”盖聂看似无心扫来的一眼却让荆轲倍感压力,连忙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高渐离并未出言,只是表情更冷了些。
然后住宿的事就这么定了。卫庄将自己的被子枕头还有几件换洗衣服全都搬到盖聂房间,又帮荆轲和高渐离铺床铺被,一番穷折腾下来,搞得满头灰,这还是中间盖聂看不下去出手相助的结果。
下午做饭的时候,荆轲不顾盖聂的皱眉不悦硬是挤掉他切菜的工作,憋了一上午的话终于冲卫庄全数倒了出来。
“我说庄庄,这不大对啊。”荆轲一边下刀如飞咄咄咄地切着菜一边把声音放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说道,“你那师兄看着温和有礼,其实特难接近,我要怎么才能请得动他陪我练手啊?”
“练手?就你那三脚猫剑法?”卫庄轻嗤一笑,不以为然道:“他是正宗鬼谷纵剑术传人,单看剑法实力绝对在我之上,加上他不喜争斗,跟我动手的次数都少之又少,让他来给你练手确实不好办。”
荆轲斜眼:“那你之前跟我说的都是不走心的瞎叨叨?”
卫庄把洗干净择好的菜放进锅里,大火炒了一分钟,七分熟左右就盛出来,既保留了菜的鲜味,又避免营养过多流失,极其考验功力。全神贯注地炒菜时,他还有功夫回答荆轲的问题:“我有那闲工夫跟你瞎叨叨?师哥虽然很少跟我动手,却从未拒绝过我的要求,我会帮你跟他说的。”
荆轲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笑嘻嘻地撞了下卫庄的手臂:“谢了哥们儿。”
两人在厨房里聊的起劲,厨房外站着的两人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高渐离就不说了,高不高兴都一个表情,但连从来心态平和的盖聂也皱起了眉毛,这其间的缘故可就耐人寻味了。
到了晚上睡下时,荆轲夸张地往床上一倒,大大地呼出一口气,说:“风餐露宿这么些天,可算是睡上--床了!”
坐在桌旁的高渐离背影挺直,听到荆轲的话冷冷飘来一句:“是你自己非要赶来此处,受苦又能怨谁。”
这句话语气虽然一如既往的冷冰冰,可其中隐藏的火药味却逃不过荆轲的耳朵。他一骨碌翻身坐起,不解地道:“小高,你今天是怎么了?似乎火气有点大啊!”
高渐离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你听错了。”
“是我听错了吗?”荆轲的神经向来比光缆都粗,但有时也十分敏锐,比如现在就是,“不对,小高,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讨厌庄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