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雪幕中,贝鲁?诺拉的呼喊被狂风撕碎:“是鹰堡的黑岩灯塔!”
商队驼牛的鼻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拉希德的长剑挑起冻硬的油布,露出下面码放整齐的冬小麦——每袋都用油布包裹严严实实,防止在归途中受潮。
埃里克站在雄鹰镇入口处,看著第一车小麦碾过石路,麻袋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比任何战歌都更令人心安。
“三百车冬小麦,五十桶醃肉,十箱烈酒……”维斯的羽毛笔在羊皮帐本上沙沙作响,墨汁在低温下结块,“还有中级魔兽冰脊狼王的兽血,米尔阁下见到一定很开心。”
贝鲁?诺拉跺著冻僵的脚,將一个蜡封陶罐递给埃里克:“大人,这是寒刃镇药剂师说的『冬醒草』,他说这是调配『冰霜药剂』的主材料。”
陶罐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著雪松香的寒气溢出,褐色种子在罐底微微颤动,表面凝结著天然的冰晶纹路。
米尔?蛮锤推开围观的卫兵,铁钳般的手掌抓起陶罐:“冰霜药剂?那玩意儿能暂时降低伤口温度,防止炎息巨蜥的毒焰蔓延!”
他转身踢开的草药箱子,里面堆放著商队带回的草药与凝血膏,“可惜我们没炼金师,莉莎丫头连学徒都算不上。”
莉莎闻言小脸微红。
“我知道还是太少了,没有『坩堝』和《初级炼金药典》,煮出来的汁液只会灼伤皮肤。”
她指向墙角堆积的草药,商队带回的止血草正在暖岩的烘烤下散发潮气,“现在只能多做些普通伤药。”
埃里克看著莉莎微微发红的眼角,他伸手拍了拍莉莎的肩膀,掌心的余热透过手套传来:“你调配的冰棱草膏让冻伤率降低了七成,这比任何药典都珍贵。”
莉莎抬头望著领主,发现他鎧甲上还沾著商队带回的草药碎末。
埃里克从腰间摘下雄鹰的纹章递给她。
“开春后贝鲁的商队会去洛特城,我会让他务必带回《初级炼金药典》。在此之前你就是我们整个雄鹰镇,最棒的药剂师。”
莉莎的手指紧紧攥住纹章。
“大人,我……”喉咙突然发紧,那些在雪夜独自熬药的艰辛忽然有了重量。
“別让米尔的抱怨影响你。”
埃里克转身时忽然轻笑,“那老矮子昨天还在用你的冰棱草汁淬火,连鬍子都冻成了冰锥。”
小镇中,银鬃驼王的嘶鸣混著暴风雪的呼啸传来,莉莎看见埃里克的披风在风雪中扬起,雄鹰纹章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
第三天清晨,塔纳尔山脉的风雪如万千冰刃劈下。
镇墙上已经堆积厚厚的雪层,道格?唐斯用锤子砸著冻裂的硫磺线圈。
“温度低於零下三十度,洒下的硫磺线已经上冻了。”
他身后的卫兵们正往周边清理积雪,儘快清理出一条通道,以便能正常通行。
艾莉?诺拉的冰属性斗气在风雪中划出光带,指挥驼牛群进入石砌牛棚。
银鬃驼王用巨蹄踏碎门口的冰棱,驼群厚实的皮毛上凝结著霜,却因自带的抗寒属性而安然低鸣。
“每两小时清点一次,別让暴风雪捲走任何一头。”
艾莉將驼毛编织的韁绳系在石柱上,发现韁绳末端的冰属性斗气纹路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粮库前,卢卡斯?比伯正在分发黑麦麵包。自由民们排著长队,用铜幣或兽皮换取每日配给,而奴隶民则凭木牌领取两块麵包。
“允许赊帐,但要登记在案。”埃里克指著帐本上的赊帐栏,上面已密密麻麻记满名字,“开春后用劳役抵扣,別让任何领民饿死。“
雪粒子打在粮库木樑上沙沙作响。
老矿工霍克拄著拐杖,看著手中比往年厚实一倍的黑麦麵包,眼角的皱纹里积著霜。他身旁的妇人正给襁褓中的婴儿裹紧新领的驼毛披风,披风边缘绣著细小的雄鹰纹章,针脚虽粗,却密得不透风雪。
“去年这时候,我家老三还在矿洞咳血,”
霍克用冻僵的手指敲了敲石墙,“老领主的粮车经过咱们这儿,车轮子都不带停的。”
他望著粮库中央堆成小山的冬小麦,麻袋上的包裹的防潮油布泛著微光,“现在每天能领两块麵包,还是掺了冰棱草的——莉莎丫头说能抗寒。”
抱著孩子的妇人艾丽萨突然插话,她袖口露出的皮肤还留著去年冻疮的疤痕:“您瞧那奴隶民的队伍,木牌换麵包的分量和咱们一样。”
她指了指斜对角的长队,几个衣衫襤褸的人正用感激的眼神抚摸著领到的粗布衣,“纳什男爵的领地早把奴隶民当雪狼的口粮了,可咱们领主……”
“嘘——”年轻卫兵汤姆紧张地张望四周,手按在剑柄上,却忍不住露出笑意,“大人昨夜还在西城墙巡查,鎧甲上结的冰棱比我的长矛还长。”
他压低声音,“我亲眼看见他把自己的暖岩手炉塞给了抱病的孩子,自己冻得嘴唇发青。”
霍克忽然指著粮库樑柱上的冰棱笑了:“听说艾莉骑士用斗气给咱们织披风,驼牛王的毛比雪狐还暖和。”
他摸了摸肩上的披风,驼毛里混著几根银灰色鬃毛,“去年我家屋顶漏风,全家挤在火炉旁不敢睡,今年领主派人加固了房梁,还给了防潮盐块。”
艾丽萨逗得婴儿发出咯咯的笑声,小傢伙的小脸在披风里红扑扑的:“前几日看见莉莎姑娘在暖棚里熬药,说商队带回的草药能治冻伤。我男人在黑岩村挖矿,现在每天能喝上热汤了——”她忽然哽咽,“去年冬天,隔壁的玛莎就这么……”
汤姆连忙递过一块乾净的布帕,目光落在粮库门口悬掛的雄鹰旗帜上。
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边缘的破损处被人用兽皮仔细缝补过:“別担心,大人让拉希德骑士在粮库埋了三层暖岩,就连醃肉桶都用黑岩封了口。”
他指了指墙角的陶罐,里面装著莉莎调配的抗寒草汁,“喝了这个,在雪地里站三个时辰都不打颤。”
老霍克忽然举起麵包,对著门口的卫兵露出缺牙的笑容:“听说去年望海镇冻死了三百人,咱们这儿……”他看了看周围领到物资的领民,每个人眼中都有了暖意。
艾丽萨轻轻摇晃著孩子,望著粮库外漫天的风雪,忽然觉得怀里的披风重了几分。
那是领主用商队带回的驼毛,混著银鬃驼牛王的毛髮织成的,每一根绒毛都带著淡淡的斗气暖意。
她不知道炎息巨蜥是什么,也不懂什么是觉醒级魔兽,但她知道,当埃里克领主把第一块麵包递给最瘦弱的奴隶民时,这个冬天就不再是去年那个冰冷的寒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