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了。”舒苒摇了摇头，瞧着黄秀梅微微的笑：“娘，你吃饭呗，别管我啦。”

吃过早饭，一家人扛着锄头箢箕扁担出去，剩下舒苒一个人在家，她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站起身走出了家门，想到外头转悠转悠。

三月的农村到处是一片新绿，田地里不少人弯腰插秧，地里头水汪汪的一片，照出了人的影子。舒苒走在乡间小路上，插秧的人不免抬头看她，见到她走过来，不少人朝她打招呼：“红英，这就出来啦？也不到家里歇着！”

舒苒笑着点头：“哪里能歇得住？到屋子里坐着不如出来走走。”

“还是要爱惜身体啊！”

有一个姑娘挤眉弄眼的对她笑。

系统已经自动把这姑娘的资料输到了舒苒的大脑里。

也是下乡的知青，名叫潘萍，她一门心思想要回城，所以对刘大牛一家特别巴结，平常见着刘红英还有意无意的凑上去说几句话，混个脸熟。

“萍萍姐，我知道的，谢谢你！”

舒苒笑着回了她一句话，潘萍心里头欢喜，拔腿从地里头走了上来：“红英，我可是说真话，三月春风还有点寒意呐，回家歇着去，等身子全好了再出来呗。”

她这样热情，弄得舒苒有些不知所措，她心里头想着，乡下的日子不好过，女知青们都想着要走，就连一个大队书记的女儿也成了她们讨好的对象。

“嗯嗯……”

舒苒刚刚应了一声，潘萍就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听说很快就要下指标到生产队了。”

这是什么意思？舒苒有些茫然，看了潘萍一眼：“萍萍姐，什么指标啊？”

“咳！不就是那个推荐念大学的指标吗？”

潘萍凑了过来，满脸的希望：“去年我就和你爹说过了，可他说大队里的指标得先照顾了本队上的娃，有得剩才轮得上知青，结果我没排上队……”

潘萍有些难受，去年大队得了四个指标，知青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她心里头寻思着平常经常与刘书记家套近乎，自己多说说好话或许能分到一个。她拎了一包云片糕去找刘大牛，刘大牛根本不收东西，只是告诉她，公事公办，大队的名额当然要先优先生产队的年轻人，只有生产队没人报名才能把指标给挪出来。

她得了这话，心里头凉了一片，谁不想出去念大学呢，这指标哪里轮得到她？

垂头丧气的回去，过了不久听说大队四个指标都定下来，果然没有知青的份儿。只不过这些名字送到公社那边就被刷了一个，到了县城参加考试又有两个没够分数线。

去年这么一折腾，生产队里那些后生们想念大学的热情顿时减了几分——早些年基本上送十个能去九个，怎么一年年的严格起来，去年县城里刷了差不多一半人哩。

今年，或许没有那么多想去报名考试的了吧？潘萍心思活络起来。

她平常总是巴结着刘红英，而刘书记对这个女儿特别宠爱，几乎是言听计从，要是她帮自己去说几句好话，不知道刘大牛会不会答应分一个指标给她。

舒苒瞟了瞟潘萍。

此刻面前站着的女青年，一副很谦恭的样子，低眉顺眼。

为了一个推荐名额，她也是各种伏低做小，就连大队书记的女儿都要巴结。

“萍萍姐，你是想让我帮你去和我爹求情？”

潘萍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是哩，我想让你帮我跟你爹去说句好话，看看今年能给我一个指标不。”

舒苒微微一笑：“好哩，如果有指标，我跟我爹说说。”

她还不知道这个年头推荐指标怎么弄，反正肯定有她的份。

至于潘萍的，大概也得看表现什么的，潘萍并不是一个懒姑娘，只要没有人比她更突出，她是有竞争实力的。

“谢谢，谢谢你啊！”

潘萍激动得很，以前刘红英挺不好说话，怎么忽然就这样随和了呢？

只不过她还有些隐隐的担心，刘红英喜欢宁崇才，她会不会向她爹推荐他呢？

“那个……”潘萍的视线飘忽，朝那边的地里看过去。

有个穿着深蓝外衣的年轻人弯着腰在插田。

她的心悬在半空，谁知道刘红英到时候会为谁说话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