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果然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聪慧。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没有过度褒扬刘建军,以免引起母亲更深的猜忌,又用火锅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侧面印证了刘建军的“奇思妙想”,符合母后那句评价。
李贤微微颔首:“你回答得很好。”
太平犹豫了一下,又道:“母后听完,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但我感觉……她对你,似乎并不像对三兄、四兄那般……警惕。”
李贤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和刘建军所想要看到的。
李贤揉了揉太平的脑袋,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你能来告诉我这些,王兄已经很满足了,回去后,安心在府中将养,莫要再过多思虑伤心事。”
李贤并不想让这时候的太平太过牵扯进来。
太平点了点头,脸上的悲戚被一种复杂的疲惫所取代。
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情绪始终不高。
上官婉儿在一旁适时地提醒时辰不早,太平便起身告辞。
李贤亲自将她们送出王府大门。
看着太平公主的鸾驾在禁卫的簇拥下缓缓离去,消失在洛阳宽阔的街道尽头,李贤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刘建军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咂了咂嘴:“你这妹妹,也是个聪明人,就是命不太好。”
李贤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在这洛阳城里,谁又敢说自己命好?”
他转身往回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就是受图大典了。”刘建军跟上他的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萧索,“又是更大的一场戏要开唱了,好在这次,咱们看戏的位置还算安全。”
李贤点头。
他知道刘建军说的是母后更加信任自己的事儿了。
这个消息,刚才已经由太平来确认过了。
李贤没有接话,只是抬头望了望那仿佛被宫墙分割的洛阳天空。
暮色渐合,云层低垂,像是一张快要合上的眼帘。
……
翌日。
受图大典。
沛王府内也早早忙碌起来,李贤换上亲王朝服,玄衣纁裳,九章纹饰,金玉带钩,沉重而华丽。
但此刻,他的心情却并不算紧张。
因为刘建军昨天说:“丑媳妇儿也总得见公婆的,你母后既然都已经主动问起我来了,那我总得去见见她不是?再说了……我还是挺想看看她的。”
刘建军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的神色很复杂,是李贤鲜少读不懂他眼神的时候。
“啧,这衣服勒得慌。”刘建军在一旁嘟囔。
刘建军也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深绯色官袍,只是穿在他身上,总显得有些别扭,不如平日那随意打扮来得自在。
李贤正系着最后的配绶,闻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今日大典,万众瞩目,礼制不可废,你且忍耐些。”
他现在就担心刘建军在受图大典上还闲散烂漫,若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自己也保不住他。
“知道知道,演戏演全套嘛。”刘建军不在意的挥手。
李贤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刘建军又忽然正式道:“放心,我不会拿咱俩小命开玩笑的。”
李贤这才释然。
也对,刘建军在大事上什么时候犯过糊涂?
但小事就不一样了。
李贤看着刘建军的目光顿了顿,最终还是走上前前,将他头顶的进贤冠扶正。
一切收拾停当,两人登上王府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朝着宫城方向驶去。
越靠近宫城,气氛越是肃穆。
宽阔的天街两旁,早已被金吾卫清场戒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甲胄鲜明,兵刃冷冽,连拉车的马匹似乎都感受到了这份压力,蹄声也放轻了许多。
抵达应天门外,各路文武重臣皆按品级勋爵依次列队,等候入宫,人人身着隆重的礼服,面色凝重,彼此之间少有交谈,只有低沉的环佩轻响和压抑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