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卿一家在门外迎接着宾客,道格拉斯前不久的新婚成了聚会的引子,霍子桐让简宁拿着送给新婚夫妇的礼物,挺大的盒子,倒是很轻。
国务卿夫人与走在前面的外交官和叶立伟寒暄着,道格拉斯携着新婚妻子来招呼他们,谈笑间半点没有已经见过她的痕迹,相比之下简宁要僵硬的多,恨不得用手给自己的嘴角掰起点弧度,她把手上的礼物向外让了让:“这个是,新婚礼物。”
道格拉斯的新婚妻子安妮微笑着接过来:“非常感谢,可以拆开看看吗?”
简宁知道西方是有直接拆礼物的习惯的,身旁的霍子侗半点反应也无,她只好微笑说好。包装纸一层层拆开来,里面是一顶漂亮的女士礼帽,灰色宽沿礼帽,帽檐上卷缀蕾丝花朵和羽毛,是要倾斜地遮住小半边前额的那种戴法。
安妮的目光和同样不明所以的简宁略做交会,又看向身旁的丈夫,道格拉斯赞了声漂亮,只是这帽子到底是不是个普通的新婚礼物,个中深意自然还要等送的人指明。
霍子侗这才开口:“人们总说英国人对帽子有种特殊的感情,听闻哈蒙德夫人正为玛丽安男爵夫人设计在美国的私宅,想必见过那位夫人的不少精品,这顶也算是英国有名的手工店出品,希望您喜欢。”
简宁听得一头雾水,离她不远的安妮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简宁还听到她小声的嘟囔着什么“怪不得,原来是衣帽间。”
道格拉斯拿起礼帽往身边的新婚妻子额前比了比:“很好看,很衬你。”
安妮回过神来,忙再次道了谢。
两边人又客套了几句才分开,这次室内聚餐其实更像是派对,餐厅里布置了长长的白色餐桌,却并没有多少人落座,人们四下走动谈天说地,简宁和霍子侗找了个空位坐下,她还是一脸迷茫,霍子侗看到她的样子,解释道:“道格拉斯的新婚妻子是位室内设计师。”
简宁点头表示知道。
“她最近的客户玛丽安男爵夫人是出了名的难搞定,可男爵夫人点名要安妮做设计师,她想推也推不了,前一阵听说设计一度停滞,我就帮她想了想原因。”
简宁想想安妮刚才念叨的什么衣帽间……所以那位男爵夫人这次对设计不满的点是衣帽间不够放她那些精品的帽子?简宁觉得囧囧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真厉害。”
这么别扭的原因也能想出来,确实厉害。
“希望物有所值。”霍子侗看着她,正欲再说什么,却被经过他身后的美女用简宁听不懂的语言招呼了去,简宁听着这逆天的语速和一票的小爆破音,估摸着大概是西班牙语,她转回身子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像是等待上课的小学生。
简宁的手机放在大衣的口袋里,进门时忘了拿出来,号牌在霍子桐那,也没法自己去取,便有些无所事事,目光来回飘了飘,最终对着身旁正玩着dy Crash的手机发起了呆。
手机屏幕上滑动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是一双漂亮的手,简宁看着那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同样的关卡已经循环了几次,她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的手指戳上去:“这里可以先组成一个甜甜圈,然后把红色糖全部消掉,这样果冻就都没啦。”
她一下子忘了这里不是外公身边或者学校,如果她在那里做了这样可爱的事,肯定是要被称赞的,所以她三下五除二的过了这一关后,抬头看获得她帮助的人时脸上有些习惯性的小得意。
而对方只翘起一边的嘴角笑容有些玩味,并没有在意她那立刻收起来的求表扬的傻样,简宁的脸上有些撑不住,她想说声“不客气”,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对面的男人笑开来:“你是哪里来的,你们那里的姑娘跟男人搭讪都这么老套的吗?”
她还没来得及答话,对方就又接着说:“开个玩笑,我知道你是谁。”
简宁刚才一瞬间只觉得他脸熟,这会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他们大概是互相认错了人,不都说东西方人互相脸盲的吗,可对方似乎铆着劲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你是简宁。”
美国人念中文的名字总是有些怪异的,对面的男人也是,可他知道她的名字已经足够让她惊讶了,她脑子里划过几个念头,倒没有一个是有关浪漫因素的。
“抱歉,不过你是?"。
“托马斯·哈德蒙,圈子里的朋友都叫我T.J。”
简宁想起那份家谱,略作颔首:“哈蒙德先生。”
对方对这个称呼撇了撇嘴:“还是叫我T.J吧。”
霍子侗那边厢和西班牙美女聊的热络,没有把注意力分给她一点,所以大概还没发现刚才还老老实实坐在一旁的,在宴会刚开始就盼望着结束的小姑娘已经被作为主人的T.J领着巡了半个会场,T.J可真是个自来熟,带着刚才认识的姑娘停在他心仪的各种食物旁,可她化了妆不敢乱吃东西,他就在她无语的目光下一一品尝,简宁和他好像变成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他对着她口若悬河,品尝美食还顺便介绍了几个他认识的外交官。
终于,T.J在跟人闲聊了几句后习惯性的回头招呼简宁,可她没想刚才一样老实的等在他身后,他眼睛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在不远处的餐台旁发现了她。大使馆给简宁准备的鞋子不太合脚,所以她走开两步到餐台旁,有技巧的半靠在那里休息。
T.J扬起招牌笑脸走过来,简宁看着他:“你的保镖已经没在监视你啦,从你刚才吃第五块培根卷开始。”
简宁想尽量的保持语气平和,可不太成功,鉴于她饥肠辘辘的肚子。
T.J借着拿饮料转身看了下身后,回过头时脸上的笑容果然更大了些。
“我想我现在可以说不客气了。”简宁的脚尖往地面上敲了敲,她的脚跟被磨得厉害。
“他不是我的保镖,只是监督伙伴,非常枯燥乏味的人,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借着你躲他的事。”
“我说从一开始你相信吗,这种事我经历过。”
T.J面露惊讶:“被监督?可你看起来像个好孩子。”
“被当做幌子。”以前参加外公战友家的聚会,很多哥哥姐姐谎称带她出去玩而得以脱身,幼年时她大多被托付给值得信任的保姆,后来她大了些,那些哥哥姐姐也会带她一起玩,权看她对当下的活动感不感兴趣。
“可你不是应该找位男士更有说服力,你不是......” 喜欢男人吗,简宁掐住了话头,但她觉得T.J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这又不是酒吧舞会,哪会那么容易找到心仪的,再说,跟男人在一块我通常会,怎么说,忘记规则......还是跟你一起品尝品尝美食看起来更良好。”
简宁想了想,这话听起来没错,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她没能想个明白,身后餐台上传来嘶嘶声,T.J的脸色突然变了样,拉起她就往前跑,磨脚的鞋子拖了后腿,她别扭的跑出两步就听到了爆裂声。
她对这场聚会最后的意识是又疼又饿。
......
救护车携着嘈杂声绝尘而去,T.J一路跟在救护人员身边上了救护车,和被卡式炉弹出的液化气瓶砸晕了的简宁一起驶向了医院,聚会的人逐渐被疏散离开,霍子侗立在大门口,直到叶立伟经过他身旁咳嗽了两声才缓过神来。
他紧走两步打开车门请叶立伟上车,然后回身坐到了驾驶室,忙慌的启动开车,踩住油门嗖的开出去。车子在华盛顿夜晚的车流窜转,可司机不会给没有警灯的私家车让路,霍子侗脑门上沁出了汗,不断寻找着超车的机会。
叶立伟的声音不急不缓的传过来:“开车小心。”
霍子侗脚下的油门没有丝毫放松:“很抱歉教授,是我的错,我没看好她。”
“意外而已,不怪你。”
他们的又连着超了几辆车,身后响起一片鸣笛,同霍子桐的语气一样焦躁:“简宁还未成年,又没带着护照,去了医院可能会不方便......”
车子在十字路口被红灯拦下来,后座上的叶立伟伸过手,在车子再次启动前松开霍子侗一路上都忘记放下的手刹:“欲速则不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