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卫君斜眼看着他,眼里的讽刺明明白白。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你变了很多，不过有一点真是没变，喜欢自欺欺人！”她根本不给叶贺开口的机会，继续笑道：“我不过拿了三张照片，什么话都没说，你妈就迫不及待帮我圆这个谎，所以你还真是她亲生的，一样自欺欺人！

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她，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要感谢她，上一次我还在想怎么处理不会让我爸爸打死我的时候，她就釜底抽薪，以免我自己去扼杀小生命。这一次，也就算她欠我的补回来了！”

“上一次？你说什么上一次！”叶贺抓住她的一只手问道。

乔卫君根本不怕他冒火的眼神，只是轻轻扫过一眼，然后掀开他的手，拂了拂看不见的灰尘，“所以你妈段数高啊，当年，啊，就是整整九年前，还是那天，你妈一把把我从楼上推下去，我呢，孕早期九周，开始还只是肚子疼，可惜你妈就是要眼睁睁看着他死，慢慢才沁出血来，满身满身的，流的我觉得心都变凉了，她才踏着高贵的步子下楼叫医生。”她停顿一下去看他，不出意料的苦痛神色，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继续道：“太疼了，疼得我觉得死了更解脱。哦，这都是题外话，照你今天这样来看，你妈的段数出乎我的意料啊，不仅仅是你不知情，简直算是没发生过的事儿啊！也好，不该来的就应该被忘记。”

她说完便盖上被子，开始睡觉。

叶贺呆呆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休息，但是此刻却异常精神，却毫无精神。他想质问她为什么伤害自己也不要这个孩子，他想质问她为什么当年什么都没有让自己知道，他还想质问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杀死他第一个孩子。

质问到最后，还是只有一个答案，孽缘，到底还要继续吗？

“乔乔，生而同衾死同穴，就算两败俱伤我也不会跟你分手。”他低沉的声音传过去，“我知道你恨我，也许你也恨我的家人，我只想用一生对你好！我们有一一和小礼，两个宝宝最近很乖也很亲近我，我们一家四口可以快快乐乐的，你慢慢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乔卫君斩钉截铁回答，根本不睁眼睛不看他，“你现在不想离婚，我们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

“乔乔。现在的你太美，可是十三年前是更美的你。那时候你的眼睛总是有星星，整个人都散着阳光，到底是时光带走了它们，还是我赶走了它们？哦，我知道是我，可是如果注定我到你身边就会赶走星星和阳光，那就走吧，我还是爱你！你当然恨我，继续恨吧，有爱才会生恨，这也很好！”

他静静地握着她的手，慢慢把头贴着她靠在病床上，闭上眼睛，仿佛疲倦一扫而光。叶贺嘴角慢慢扬起，说起一些两人间未曾说过的话。

“一见钟情太幼稚吗？叶贺爱上乔卫君就是，像讲给孩子们听的童话一样！那天晚上，你出现的时候，林中透过的依稀月光和远处微弱的灯光照着你，小孩子一个。等你扶我起来看尽你的眼睛，尽管灯光再灰暗，你的眼睛也透着最亮的星光，从此以后在我眼里，再明亮的星星都比不上你带着笑的眼睛。乔乔，也许我爱你的方式不是你喜欢的，但是如果我不这样爱你，也许我早就失去你，根本不能拥有你。他有什么好？能给你的我自问都不比他差，不过是运气好，比我多认识你四年而已。后来，煜非问我，那么多的别人，比你优秀比你好我为什么就是爱你呢？我说那是别人，又不是你！我才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有原因的，说不清道不明，你就是你，无论别人如何我还是爱你的！”

“所以他还是他，你就是你，我爱他！”乔卫君闭着眼睛道。

叶贺睁开眼，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他坐上病床去脱鞋躺在她身边半抱着她，头埋进她颈窝里，“你爱吧，我爱你！

“小礼的病很好了，和一一一起慢慢长大，我们就陪着他们，看着他们，不需要你爱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也许我们只是一个月吃一次饭，也许你一个月对我笑一次，那就足够了！到现在我才知道，张爱玲是对的，我已经掉进尘埃里，像恋爱里的人了。不过我们要教两个孩子，不要做他们父亲这样的人，喜欢要正大光明追求，不该做流氓，对不对？”

“难得你也有自知之明，一一和小礼都是正统的君子教育，绝不会和你一样！如果说此时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好处的话，那也只有两个孩子了，他们聪明而敏感，所以爱撒娇粘人，早早明白自己可能没有父亲，从来不问我，一一是个可怜的孩子，小礼也是，小礼的可怜是我一手造成，但也都是你一手造成！这些年来，我尽力让一一快乐简单，让小礼感受我爱他，希望他能早日康复，好在有些用处。维钧，他才是我身边最《礼记》般的谦谦君子，博学多才而风度翩翩，落落大方而谦逊知礼，其实我最对不起的不是两鬓斑白的父母，也不是小礼，而是维钧，这么多年他为我付出太多，而我，总是在拒绝、回避。到今天，我仅仅是希望他能幸福，而这个幸福永远不要跟我扯上关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