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站在他身边,衣着朴素,笑容温婉包容,摸遍全身的口袋才找出一点钱,想抢在他前面付钱,店主却表示免单。
摊子是赤蛇的小弟在经营。
“很好理解啊。”安乐说:“假如把身份互换,你是一个家庭条件拮据的男孩,运气好顺利参加大宗门的考试,靠着过去的努力拼尽全力才拿到满分。”
“之后却遇到一个高冷的天才少女,轻松的就通过考试,超越你的所有努力,哪怕其实不想和别人交流,也会很认真的听你讲话,宣传一家并不出彩的糕点铺子。”
“她背景神秘,祖上和一百多年前的传说有关,背负血海深仇孤身一人拜入大宗门图谋力量,本人曾被严重的伤害过,病弱的好像随时都会死去,像夏日的薄冰,有种破碎感,好像一松手就会消逝。”
“她和你仅有一面之缘,却在你全家受辱,人生最灰暗的时候没有选择和路人一起旁观,而是藏在暗中解救你,没有表明身份,不求回报和感谢,甚至事后即便被问起来都不想主动承认。”
“确认你脱离危险,她又立刻离开,去帮你手刃敌人。”
“骄傲、自信又任性,外表看起来高冷其实非常温暖,这样的人,任谁都会有好感吧。”
槐序盯着她,瞳孔都在震颤,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是这个道理没错。
可前世他是仇人啊,是杀死她父母的仇人,是她竭尽全力,哪怕自己死去也没能报仇的仇人!
如果以这种视角再看她描绘的东西……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这种话?
真的以这种角度来思考,那么他无论是疏远,怒斥,还是亲近,似乎都能被解读成别扭的性格所导致的结果。
就像渴求温暖的蛇,一边想要被人接近,一边又担心獠牙和毒液会伤害别人,所以显得行为特别奇怪。
可是,这种见鬼的结果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这和与预想中的情况根本不一样。
难道他其实找错人了。
这个安乐不是他熟悉的‘赤鸣之主’,只是恰好同名同姓,又长的完全一样,而且家里同样也有一家糕点铺子,并且她本人在今天加入烬宗?
……开什么玩笑。
哪有人会对今天刚见面的陌生人说出这种重量级的发言?
槐序深吸一口气,迎着女孩温柔的目光,字正腔圆的吐出两个字:
“变态!”
他连糖炒栗子都没拿,急匆匆的扭头就走。
人生第一次知道被人骚扰是什么感觉。
“栗子没拿呢!”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拿着两袋香喷喷的糖炒栗子追上来,强塞过来一袋。
“难道我解读的有什么问题吗?明明素不相识,自己过的明显也不好,却愿意出手帮忙,换位思考一下,你就是个好人。我确实应该去想办法感谢你啊!”
“我只是恰好路过!”
槐序不爽的:“啧,你这个人真是脑袋有问题。”
“但你确实帮了我。”安乐说。
“如果你不是个好人,那你又是出于什么动机,才要拖着重病的身体,帮助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槐序忽的停步转身,正在说话的安乐躲闪不及,撞在他的身上,却看见他的神情非常奇怪,好像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为此改变自己,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要追回失去之物。
如今他以饱含着仇恨、悲伤亦或者是怀念的,情绪很难形容的眼神,凝视着她,仿佛她是仇人,敌人,却又同时是无法割舍和抛弃的某种东西。
她第一次从人的身上见到这样复杂的情绪。
黄昏暮色,半边天空都是赤红的火烧云,满街烟火气浓郁的化不开,叫卖的小贩,带孩子的母亲,勾肩搭背的壮年男人,拄着拐杖散步的老人,满街行人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
唯有这个人,他独自站在大街中央,抱着糖炒栗子成为一颗钉子,人流从他瘦削单薄的身体向两侧分开,让他投下一片孤寂的阴影,仇恨地背对整个热闹的世界。
枫叶已落满街。
“赤鸣。”
槐序缓缓开口:“你和我本该是仇人。”
“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你,也不是为我,更不是为所谓的什么狗屁公道和正义——我欠你姐姐很多东西,我现在只不过是在偿还她而已。”
他抱着糖炒栗子转身就走,瘦削单薄的背影很快没入人流,像一片飘走的枫叶。
安乐怔怔地凝望他的背影,独自站在大街上,还在想着槐序临走前露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