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是怎么回事?”拉贵尔问。
“我不清楚。”
这是我最困惑的一点。我去查过,近几百年都没有一个能天使叫梵拉。按理说他这种非常显眼的黑发黑眼应该很好记才对,但是我差遣去的人里没有一个打听到他是哪里来的,简直像从宴会厅里长出来的。这也是我不想立刻和他撕破脸的原因,我总要先搞清楚他是谁派来的。
“雷蒙呢?他又是怎么回事?”我问他。
“这应该是我问你。”拉贵尔好笑的说,“乌列才刚被神惩戒,有他的例子在先,现在谁敢再玩那套把人砍了翅膀种米拉虫的把戏。泰瑞尔汇报说在魔界找到一个感染了米拉虫的天使时把我都吓了一跳。”
的确,再蠢的人也不会在这时候跳出来当靶子。梵拉出现的太巧了,恰好是我好几个月没关注他的时候,他突然就自己出现在了我眼前,而我刚砍了几个六翼少爷,他就和六翼少爷交恶,大概希望我以为那群少爷报复不了我,所以去报复他了。他也不想想,知道他是我的专宠天使的不过那么几个人,乌列就算想报复我,也不会挑他下手。这就跟两个人打架,你打不过他,就去踢他养的狗一样,乌列还不至于如此。
而且他口口声声说是他们抓走了雷蒙,给他下了米拉虫,但那几个六翼少爷完全是被冤枉的。我知道他们……等等,我是怎么知道的?
“你想到什么了?”拉贵尔问。
我看着他,突然发现一件平时我没注意过的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拉贵尔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喜欢梵拉,所以才迟迟不肯处理掉他。
我猛地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
我怎么会知道……我怎么能知道……
加百列曾经夸我,说我年纪这么小,看人倒是很准。我能分辨出谁在面对我这个突然上任的天主时表面恭敬,内心不屑,也能分辨出谁是真心辅佐我,谁又在背后非议我。这些就像本能,平时我并不会去注意,所以直到这时候我才惊觉,原来不是我看人准,而是……我清楚的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拉贵尔皱眉。
我无法面对他,只能落荒而逃。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就必然会付出相等的代价。在我还是能天使的时候,我向往圣浮里亚,所以拼命努力,想要成为力天使,因为进入圣浮里亚的天使最低也要四翼。我的战功是以无数次重伤换回来的,其他能天使都很奇怪,因为我实在太拼命。他们劝我休息,说如果连命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我只想去圣浮里亚。为了这个目的,我可以不要命。
后来,真的升翼成为力天使的那天,我却忽然不这么想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转变的,就好像之前的努力都是个笑话。我开始安心在七天读书,磨练自己,把从战场上学来的那些不要命的招式一点点改掉。我突然变得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自己,并且尽可能的远离圣浮里亚。在被派到第二天时,我并不是不能反抗,但我选择了沉默。我宁可每天累得翅膀都要断了,也不肯吭一声,只把自己当作一根木头,连我都不明白这么做是为什么。
直到最后一刻,神单独将我留在圣殿中,我才恍然明白,原来无论我怎么逃避,都是没有用的。
早在我还是能天使的时候,我就已经被神选中,注定要成为他的使者。
这世间没有任何一具躯体可以承载神的意志。身为他的使者,我终有一天会被他同化,成为他的一部分。我以为我的梦境与神相通是一个开始,却不知道,原来这一切早就向着已知的结局走了很远。
【你知道了。】神的声音在我心中响起。
能够听见造物的内心,本就是神的威能之一。
“是的,父神。”我望着撒拉弗主殿的方向,轻声答道。
【你会成为我。】
“我会成为您。”我笑着重复。
【你后悔吗?】神突然问。
“不。”我摇头。后悔与否其实并不重要。作为一个能天使度过短暂的一生,又或是作为大天使侍奉神的左右,其实都是一样的。我选择了一条路,知道自己无法回头,才会羡慕另一条路的风景。若是我站在另一条路上,又如何不会觉得这条路才是最美的?
人只会渴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却总是忘记珍惜自己已经有的东西。
“请您封印我这段记忆。”这样,我才能假装一切都还没发生。
说出这句话,我忽然意识到为什么几千年来我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能听见别人的内心……“这不是第一次了,是吗?”
神的叹息在我心中响起。
……
拉贵尔气急败坏的抓住我,“你跑什么?”
我茫然的看了一眼周围。我明明记得自己正在会客厅和拉贵尔讨论梵拉的问题,然后突然想起一件特别紧急的事,所以才连忙跑出来……但那件事是什么来着?